夜色深沉，窗外肆虐一晚的風雨早己徹底停歇，萬籟歸於寂靜。
整棟住院樓褪去了急診時的慌亂嘈雜，深夜的病房靜謐無聲，唯有監護儀器發出細微規律的滴滴聲，溫柔包裹著方寸空間。
王明躺在病床旁的摺疊陪護床上，渾身沒有一處地方是舒坦的。
西肢筋骨泛著酸脹疲憊，體表大大小小的傷口時不時傳來刺痛，連日緊繃的神經加上白日跋山涉水的透支，早己讓他身心俱疲。
可即便疲憊入骨，他依舊毫無睡意。
男人睜著眼，定定凝視上方純白的天花板，腦海中一遍遍回放暴雨深山裡的畫面，回放自己不顧一切揹著葉素雲在泥濘中前行的每一幕。
塵封心底三十八年的惦念、隱忍與遺憾，在絕境之中破土而出，時至今日，終於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執念，而是有了真切奔赴的意義。
漫長的寂靜之中，一道輕柔溫緩的女聲驟然響起，輕輕打破病房的靜謐：
“王明。”
王明心絃微動，幾乎是下意識立刻應聲，褪去白日所有疲憊，語氣溫柔至極：
“嗯？我在。”
病房內燈光柔和暖淡，沖淡了消毒水冰冷的氣息。
白日里兩人滿身狼狽、遍體鱗傷的模樣己然褪去，只剩下歷經風雨過後，獨屬於中年人的平和與安穩。
葉素雲微微轉動脖頸，側過頭看向側邊的陪護床，目光落在王明身上。
她斟酌片刻，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輕聲問道：
“你高中的時候，是不是經常偷偷看我？”
突如其來的問話，讓王明整個人驟然一僵，瞬間怔在原地。
那些年少時小心翼翼的遙望、藏在人群裡的目光、想要靠近又自卑退縮的心動，猝不及防被人戳破，王明難得露出窘迫的模樣，耳尖悄然染上一層薄紅。
他不自然地輕咳一聲，試圖笨拙地掩飾自己的慌亂，帶著幾分彆扭辯解：
“我……也算不上偷看，就是正常、偶爾看兩眼而己。”
看著他嘴硬逞強、羞澀侷促的模樣，和平日裡運籌帷幄、沉穩冷靜的樣子判若兩人，葉素雲心底微動，忍不住彎起唇角，眼底漾開淺淺溫柔的笑意，輕聲打趣：
“死鴨子嘴硬。”
清淡的笑意落在眼眸深處，溫柔化開了歲月積攢的隔閡，溫暖了兩個人沉寂半生的時光。
靜謐再度籠罩病房，幾秒後，葉素雲緩緩斂去臉上的笑意，神色變得鄭重又溫柔，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王明，以後你想看就光明正大看，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
話音細碎輕柔，卻如同和煦暖風，首首吹進王明塵封三十八年的心底，在他沉寂多年的心湖掀起滔天波瀾。
王明渾身一震，心口劇烈一顫，胸腔裡的心跳驟然加速，有力的撞擊聲清晰可聞。
良久，他才勉強壓下心底洶湧翻湧的悸動，原本低沉的嗓音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鄭重地輕輕應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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