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相對開闊的地下空間,因為通風口的存在,有月光照臨,視野恢復了一些。
鬼使神差一般,蘇曉回過頭看向王強的方向,她看著王強奮力抵擋蟲潮,手臂上的瘀斑越來越多,腳步也漸漸放緩,恐懼像藤蔓一樣緊緊纏繞住她的心臟,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跑!必須趕緊跑!
心裡只有這一個念頭。
蘇曉轉身就往臺階上跑,腳步慌亂,幾乎是連滾帶爬。
她不敢再回頭了,不敢去想王強的處境,腦子裡只有逃離這個充滿蟲子的黑暗空間的念頭。
她知道這樣做很自私,知道王強是為了幫她才陷入危險,可恐懼讓她無法再回頭,愧疚感被求生的本能死死壓在心底。
跑到通道入口時,她瞥見入口處那扇看似破舊的木門,木頭偽裝之後的那一層摸上去是冰涼的金屬觸感。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衝過去,雙手用力關上木門,又抓起旁邊一根廢棄的鋼管頂在門後,死死抵住。
“小蘇!別關門!”王強大聲呼喊,語氣裡滿是震驚和失望,但就在這片刻的分神,幾隻蟲子趁機爬到了他的脖頸處,尖銳的口器刺入皮膚。
“我給你道具!我有能保命的道具!只要你開門救我,我全都給你!”他的語氣裡充滿了強烈的求生欲,表現出極致的恐懼和懇求:“我不想死!我還有老婆孩子在等我!小蘇,蘇曉!我求你了,開門!”
木門另一側,王強的聲音從哀求變成了咒罵,與蟲潮的振翅聲交織在一起,透過木門傳過來,越來越模糊。
蘇曉靠在門後,渾身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雙手抱膝,身體劇烈顫抖,心裡充滿了愧疚和恐懼。
她知道自己把王強困在了裡面,知道王強很可能會被那些蟲子活活咬死,可她不敢開門,甚至不敢再多聽一秒門後的聲音。
“對不起……王哥,對不起……”蘇曉哽咽著道歉,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她不是故意要背叛王強,只是在生死關頭,她太害怕了,害怕自己和王強一起死在蟲潮裡,她還沒有活夠,還沒有找到離開這個遊戲的方法,她只能選擇自保。
木門後的聲音漸漸平息,海浪聲也漸漸褪去,蘇曉蜷縮在地上,眼淚越流越多,愧疚感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可她始終沒有勇氣移開那根頂在門上的鋼管。
她恨自己的懦弱自私,卻又慶幸自己活了下來。
她知道,從關上木門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不是那個只會怯懦躲在別人身後的小姑娘了——為了活下去,她親手殺死了曾經傷害過自己的人,又親手將曾經保護自己的人推入了深淵。
她又一次殺死了父親。
不知蜷縮了多久,蘇曉緩緩撐起身體,紅腫的眼睛裡佈滿血絲,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可眼底深處,卻悄然多了一絲冰冷的決絕。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王強死了,死在了她的背叛之下,這件事絕不能讓白辭和林聞語知道。一旦真相敗露,她只會被徹底孤立,在這個危機西伏的副本里,孤身一人等同於死路一條。
她必須編造一個完美的謊言,將自己塑造成受害者,將王強的死歸結於不可抗力。
蘇曉理了理凌亂的頭髮,卻故意留下眼底的紅腫與臉頰的溼痕,她反覆演練著語氣與神情,首到覺得自己足以騙過任何人,才重新回到公寓後側的樓道。
回到公寓一樓樓道時,調查局的人還在案發現場忙碌,黃色警戒帶依舊拉著,幾名調查員進出房間,神情嚴肅。
蘇曉刻意放緩腳步,調整著呼吸,然後低著頭,裝作驚魂未定的樣子,朝著西樓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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