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所有黑暗、怨恨、絕望獨自封存煎熬，而她生來純粹乾淨，不沾染一點塵埃。
這份不公，他始終看在眼裡。
但他從來就沒有因為這份不公起過近乎負面的情緒，他不是什麼好脾氣的鬼，所以這一點真的很奇妙。
聽到她那份模樣奇怪的道歉，縈繞在神魂之間的戾氣與怒意，像是一下子跌進了溫水裡。
剛剛好的溫度，能包容一切的水，於是那些沉重的情緒，就那麼一點點緩緩消融。
方才因百年舊怨翻湧而起的恨意，那些積壓了數百年、沉甸甸壓在心底的灰暗與暴戾，在她的這段道歉裡，悄然鬆動。
明亦默然感受著這份純粹的包容與柔軟，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種全新的、從未有過的體悟。
原來這就是善魂。
不沾惡、不藏怨、不染戾氣，能容納他所有的黑暗，能撫平他所有的瘡疤。
一個極其微弱、轉瞬即逝的念頭悄然滋生。
若是像是其他鬼仙那樣，將這縷善魂徹底吞噬、融為一體，是不是他便能徹底剝離所有苦痛怨恨，得到真正的、永恆的平靜？
可這個念頭才剛升起，就被他即刻摒棄。
那太過殘忍，也太過卑劣。
他不願讓自己的苦難，復刻在自己孕育出的這縷唯一的善魂身上。
意識深處的明亦想法是如何的百轉千回，白辭完全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說出那段話之後，意識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很快，沉默消失了，意識裡響起一聲極輕的低笑，褪去了所有冷冽與鋒利，難得帶上了一絲淺淡的溫度。
“無礙。”
“你未曾體驗到，是你的幸運。”
明亦的聲音溫和卻堅定，帶著獨屬於他的護持。
“你雖然由我而生，但誕生的意義不該是重走一遍我的老路，不該生來就揹負血海深仇、浸泡在痛苦裡。若是如此，未免太過可憐了。”
他沒給白辭繼續開口的機會，乾脆利落地結束了這個話題話題，將思緒拉回到眼下的正事上，語氣重新嚴肅起來。
“那個人，是當初那個領頭山匪的轉世。”
“不，他身上那股氣息，濃烈得幾乎讓我以為，是那人壓根就沒死，硬生生苟活了數百年。”
“但他的魂魄又確實是年輕的，沒有老態龍鍾。”
白辭聽得一頭霧水
她還是書看得太少了，對這些神神鬼鬼、輪迴轉世之類的玄妙門道一知半解，聽不懂其中的精細差別，也摸不透其中可能存在的糾纏糾葛。
所以，稍加思索，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她索性安下心來，把事情全然交由明亦處置，然後她再問結果就行了。
過程有時候也不是那麼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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