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路支行。
大門口兩根仿古大理石柱子，上面鑲著金色的LOGO，門頭的電子屏滾動播放著“尊享理財·財富增值”的廣告。
陳啟推開玻璃門走進去。
空調冷氣撲面而來。大廳裡鋪著米黃色的瓷磚，鋥亮得能照出人影子。左邊是一排叫號機，右邊是VIP室的磨砂玻璃門，中間隔著一道巨大的盆景——一棵假的發財樹，葉子上還掛著塑膠露珠。
陳啟在門口站了兩秒，大堂經理就過來了。
是個穿西裝裙的年輕姑娘，胸前彆著工牌，上面寫著“大堂經理 小劉”。她的目光在陳啟身上掃了一遍——從洗得發黃的白T恤到運動鞋——用時不到0.5秒。
這個掃視的速度，陳啟太熟悉了。
金融行業的人，看客戶的第一眼永遠在看穿著。這是一種條件反射，比任何KYC流程都快。
“先生您好，請問辦什麼業務？”小劉的微笑培訓得很到位，但語氣裡有一種微妙的敷衍——那種“我判斷你不是大客戶所以不需要太熱情”的敷衍。
“我想開VIP賬戶，另外辦理銀期轉賬。”
“VIP賬戶？”小劉的表情變了一下，不是驚訝，而是那種“他說的和他長的不匹配”的困惑，“先生，我們VIP賬戶的日均資產要求是五十萬以上——”
“我知道。”
“那請問您目前在我行的資產情況？”
“主卡上大概……幾萬塊。”
小劉的表情管理瞬間完美——嘴角維持著標準的弧度，但眼底的光己經暗了半度。
“這樣的話，我先幫您對接一下我們的信貸經理黃經理，他負責個人業務綜合服務。”
她轉身，朝大廳後方的一排辦公桌走去。
陳啟注意到，小劉原本正在接待的一位客戶——一個戴金鍊子、穿花襯衫、脖子上搭著一條白毛巾的中年男人——正坐在VIP室門口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喝茶。
大堂經理把陳啟扔下來去伺候金鍊子大哥的時候，腳步明顯快了兩拍。
黃經理。
陳啟被領到了大廳最裡面的一個工位前。
這個工位的位置很講究——比普通櫃檯高半格，但比VIP室低兩格。它處在一個微妙的中間地帶，像銀行版的“中產階級”——比底層受重視，但在真正的大客戶面前不值一提。
黃經理坐在工位後面。
西十出頭，微胖，頭髮用髮膠梳得一絲不苟，襯衫的第二顆釦子沒扣，露出一截白色的秋衣領子。桌上擺著一個玻璃茶杯，裡面泡著枸杞——三顆，不多不少。
他正在電腦上忙著什麼，同時側過身跟斜對面工位的一個女同事聊天：
“……上次那個做煤炭的周老闆，存了八百萬在咱們這兒。行裡給他評了鑽石級。你猜怎麼著？行長親自請他吃的飯。吃的什麼？新榮記——”
小劉走過去，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黃經理看了陳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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