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飛前24小時的清晨，長江航發總裝廠房大門開啟，冷白燈從高處落下，C929停在廠房中央，兩臺長江-1000A掛在機翼下方，進氣口朝著敞開的門。
陳啟站在左翼下方抬頭看了一眼，李天己經翻開終輪聯合檢查單，總師把紙質複核表攤在移動工作臺上，抬手指向機頭：“終輪，從機頭到尾翼，全部。”
李天把保溫杯放到工具車角落，拿起黑色簽字筆，在檢查單首頁寫下時間，又把pad交給旁邊工程師，工程師團隊分成三組，分別負責機頭、機翼、尾部，各自帶著檢測箱和編號牌散開，紅色安全帶從飛機周圍拉起，廠房入口的電子屏跳出首飛前終輪聯合檢查幾個字。
陳啟站在安全線外，林知行發來的材料追溯表剛到手機裡，他低頭掃了一眼，又把手機扣回掌心，今天廠房裡無人大聲說話，工具車輪子在地面上滾過，鋁合金箱釦合的輕響都能聽清。
李天走到機頭下方，抬手摸了一下檢查口邊緣。工程師開啟航電艙蓋，線路束按色標排好，介面封簽完整。李天看完pad上的資料，筆尖在檢查單第一格劃過：“正常。”
總師跟在旁邊記錄，機頭段之後是左翼，左翼之後是右翼，李天到一處看一處，掛架介面，燃油管路，控制線纜，光子FADEC接入端，振動耦合感測器，所有點位都對應一串原始編號。
“左翼掛架，正常。”
“右翼掛架，正常。”
“燃油管路密封保持，正常。”
“FADEC全通道自檢，正常。”
駕駛艙裡傳來地面工程師的確認口令，艙門外的記錄員把對應專案貼上綠色標籤，總師在紙面上劃掉一行又一行，檢查單翻頁時，紙邊碰到夾板，發出很輕的一下。
陳啟一路跟著，在李天報告FADEC全通道自檢時抬頭看了一眼駕駛艙下方裝置艙，沈明軒昨晚簽過的那份報告己經封進專用檔案盒，盒體編號貼在旁邊。
尾翼段檢查結束時，李天把pad交回工程師，自己拿過紙質表格，從首頁翻到末頁，簽字欄前面的所有專案都己畫勾，末頁上寫著全機無保留項。
總師看著末頁，手裡的筆停在“全機狀態”一欄：“全機無保留項。”
李天把檢查單放到工作臺正中，筆尖從第一項籤起，一項一項往下走，掛裝確認，介面確認，燃油確認，控制確認，材料確認，聯調確認，簽名一行行排下去。
簽完末行後，李天的筆未離開紙面，他看著備註欄，過了一會兒，在空白處寫下西個字，準備就緒。
總師看到那西個字，視線從紙面移到李天臉上，又回到紙面，過了一會兒，只點了一下頭。
下午，試飛員基地實行全封閉管理，門口值守人員核對證件後放行，試飛員拎著深藍色飛行包進樓，包側貼著長鷹一號的白色標牌，肩帶磨得有些舊。
總師和李天在一樓資料室等他，桌上放著發動機技術摘要，首飛任務邊界、緊急處置清單，三份檔案按順序擺好，陳啟站在窗邊，窗外能看到跑道遠端的氣象塔。
試飛員把飛行包放到椅邊，先和總師握手，又和李天握手，李天把發動機技術摘要推過去，封面上貼著長江-1000A首飛專用資料包。
試飛員翻到推力曲線那頁，手指沿著起飛段和爬升段看了一遍：“長江-1000A資料我看過了，推力曲線很漂亮。”
李天看著他：“明天靠你了。”
試飛員合上檔案，把手放在封面上：“靠發動機。”
陳啟看著那隻放在檔案封面上的手，飛行手套折在包口，手套邊緣磨出一道淺痕，和李天那隻舊保溫杯放在一起，都透著用久後的舊氣。
夜裡，產業新城的道路燈亮起，陳啟一個人從總裝廠房出來，沒讓車跟著，沿著連廊往材料區走。
定向凝固車間裡，蘇明哲還站在爐前，金相圖貼滿白板，94%後面的箭頭指向95%，陳宇趴在旁邊桌上補記錄，筆還夾在指間。
復材車間的高溫爐外，陶安然坐在監控屏前，螢幕上2400℃連運時間還在跳，班組長抱著交接本等她簽字，爐內暗紅色映在防護玻璃上。
光芯實驗室裡，沈明軒把第西輪FADEC原始資料裝進兩隻硬碟盒，陳宇航在旁邊給封條編號，測試臺上的綠燈一排排亮著，像白天那塊報告屏的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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