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老天送到她手裡的東西。
“既然女學那邊已經沒人在意了,”她低聲對嬤嬤道,“這些東西,反倒成了無主之物。”
她並沒有親自出面,這種事,她從不自己動手。
她只是讓人把訊息“順手”遞給了一個向來愛表現的管事。那管事平日裡最喜歡在主子面前顯眼,對任何可能立功的機會都格外敏感。
話說得很巧。
“也不是要做什麼,”傳話的人語氣輕描淡寫,“只是留個心。萬一哪日有人追究,咱們府裡,也好說一句早有察覺。”
這話聽著,像是在為顧府分憂,甚至,像是忠心,管事果然上了心。
他沒有聲張,只是在幾次閒談中,若有若無地提了一句。話不重,也不具體,卻恰好落在最容易被聽見的地方。
沒過兩日,府裡便隱約傳出一句話,
“女學舊賬,怕是還有沒查清的地方。”
沒有點名;沒有指向;甚至沒有落到任何實處。
卻像一根極細的針,悄悄扎進水面,水面沒有翻湧,只是多了一點幾乎看不見的波紋。
柳如煙聽到風聲時,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果然,她就知道,這事不會這麼幹淨地過去,而沈昭寧,終究還是要被翻出來的,她甚至已經開始設想接下來的走向。
一旦有人重新提起女學舊賬,哪怕只是例行復核,沈昭寧的名字,也必然會再被點一次。到那時,顧行舟再想不管,也管不了了。
她並不指望一擊致命,她要的,從來不是結果,她要的,是讓對方永遠留在“被懷疑”的位置上。
可她沒有意識到的是,那句話傳出去的當天,就被原封不動地記進了另一份記錄裡,沒有流轉,沒有討論,只是在一頁冷靜到近乎漠然的檔案中,多了一行補註,字跡端正,措辭剋制。
“顧府內傳言源頭:後宅管事。
溯源:柳氏一系。”
沒有寫“主使”。
甚至沒有寫“挑動”。
只寫了一個詞,
“關聯。”
而在分類欄裡,那行原本標註為“可控”的字,被人用筆輕輕圈了一下,不是上調,也不是警示,只是,被確認了位置,與此同時,顧府內宅的反應,幾乎可以稱得上冷淡。
沒有人追查傳言;沒有人召見柳如煙;甚至連一句敲打的話都沒有。事情像一顆石子,落進深水裡,連漣漪都沒翻起來,柳如煙對此,反而更加篤定。
“你看”她對嬤嬤笑道,“連老爺那邊都沒反應,可見女學那事,確實不值一提了。”
她甚至覺得,自己這一步,走得極穩,既試了水,又沒越線,只是她沒看到,在顧行舟的案頭,有一份被翻過的簡報,已經被重新壓回最底層,上頭沒有結論。只有一句極簡的備註,“無需回應。”
不是否認,不是追究,而是,不配進入決策層級。
那一夜,柳如煙心情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