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過的。”他回答，聲音不高，卻很清晰，“從我發現自己對她的感情，不止是感激和依賴開始，我就每天都在想。”
沈老夫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指尖在光滑的紫砂壺壁上輕輕摩挲。
“可是老夫人，”傅爍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緊張，“我真的很喜歡姐姐。”
“我己經在努力了，我一定會更加出名，以後一定會有資格站在姐姐身邊的。如果……如果我的工作可能會帶給她不好的影響，我願意退出娛樂圈，我還可以……”
說到最後一句時，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傅爍不知道自己除了演戲還能做什麼，可是如果演戲和留在姐姐身邊只能選一個，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姐姐。
沈老夫人看著他有些單薄的肩膀，和他那副強作鎮定卻掩不住惶然的模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年輕，赤誠，帶著飛蛾撲火般的孤勇。
這副樣子，她太熟悉了。
恍惚間，彷彿看到了很多年前，那個眼神亮得驚人的年輕女人，坐在她面前，用同樣顫抖卻堅定的聲音說：“伯母，我知道我配不上他，我知道這條路很難。可是……我愛他。求您，給我一個機會。”
當時的她，是怎麼回答的？
記憶像蒙塵的膠片，模糊而刺痛。
沈老夫人閉了閉眼，將那一閃而過的舊影強行壓回心底。
再睜開時，眼神己恢復了那種深不見底的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近乎溫和的……關切。
“你倒是想得明白。”她緩緩開口，語氣不再像剛才那樣充滿壓迫感，反而像是一個閱歷豐富的長輩，在客觀地分析一樁棘手的難題。
“既然你想過這些，那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是說如果，”
她刻意放慢了語速，每個字都說得清晰而緩慢，帶著一種引導般的耐心，“如果有一天，芷霧對你的新鮮感過去了，或者她遇到了更‘合適’、更能幫助她的人，她變心了，厭倦你了，你該怎麼辦？”
這個問題，像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入了傅爍心底最恐懼、最不願面對的那個角落。
他設想過無數種困難，來自外界的壓力，身份的差距，甚至自己身份暴露的風險……
但唯獨“她變心”這個可能性，被他下意識地、拼命地壓抑在意識最深處，連碰都不敢碰。
因為那是他無法承受的後果。
如果她不要他了……
傅爍感覺到額角的皮膚開始傳來熟悉的、細微的鼓動感，喉嚨也有些發乾。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澀，“我沒想過。”
“沒想過，還是不敢想？”沈老夫人一語道破。
傅爍沉默了幾秒，最終低下頭，很輕地、幾乎聽不見地承認：“……我不敢想。”
“年輕人，感情用事，一時衝動，覺得有情飲水飽，這我理解。”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己經微涼的茶湯，語氣更像是在閒話家常，卻字字句句都敲在傅爍心上。
“可生活不是童話，尤其是芷霧那樣的身份和處境。她肩上的擔子有多重，她每天要面對多少算計和壓力，又有多少誘惑，你可能只看到了冰山一角。愛情固然美好，但當愛情帶來的麻煩和風險，遠遠超過它本身能提供的情緒價值時，再深的感情，也經不起消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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