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張嬌俏甜美的小臉上,難得地褪去了平日故意偽裝出的驕橫或無辜,只剩下全然的冷靜、銳利,甚至帶著一絲久居上位的威儀。
只是偶爾,在夜深人靜,她會走到窗前,望著永夜殿的方向,或是更遠處,那片被濃郁魔氣籠罩、終年不見天日的“幽冥淵”所在區域,微微出神。
圓溜溜的杏眼裡,會飛快地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連她自己都未必能釐清的情緒。
但很快,又被更深的謀劃覆蓋。
她沒時間去深究那是什麼。
她的路還很長,目標還很遠。
相比之下,玄冥在幽冥淵的日子,就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
幽冥淵,位於魔域最深處,是天地初開時便存在的一處絕地。
這裡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永恆的死寂,與狂暴到足以撕碎神魂的混亂魔氣。
這些魔氣並非精純的修煉資源,而是蘊含著亙古以來無數隕落於此的兇魔殘念、暴戾意志、以及各種負面情緒的聚合體,駁雜、混亂、充滿侵蝕性。
玄冥被罰於此禁閉一月,不得調動自身魔元抵抗,只能以肉身和意志,硬扛這無休止的侵蝕與折磨。
甫一踏入幽冥淵範圍,那些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混亂魔氣,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湧向他的身體,試圖鑽入他的經脈,侵蝕他的靈魄。
皮膚傳來被無數細針穿刺般的刺痛,耳畔是億萬亡魂混雜的、充滿惡意的嘶吼與囈語,眼前幻象叢生,盡是屍山血海、至親背叛、功敗垂成的慘烈景象。
玄冥盤膝坐在淵底一塊相對平整的黑色岩石上,銀髮在狂暴的氣流中狂舞,墨袍緊貼身軀,勾勒出緊繃的線條。
他異色眼瞳緊閉,薄唇抿成一條蒼白的首線,額角、脖頸、手背,所有裸露的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因極致痛苦而微微凸起,蜿蜒如蚯蚓。
任由那些混亂暴戾的魔氣如同刮骨鋼刀,一遍遍沖刷、侵蝕著他的肉身與神魂。
比這更折磨的,是那無窮無盡、試圖將他拖入瘋狂深淵的負面意念。
各種惡毒的詛咒,絕望的哀嚎,嗜血的慾望,毀滅的衝動……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堅守的靈臺。
有好幾次,他的意識幾乎要被這些雜念淹沒,沉淪。
但每到瀕臨崩潰的臨界點,腦海中總會不由自主地,閃過一些畫面。
“吞天甕”內,芷霧昏迷不醒、蒼白脆弱地靠在他懷裡,呼吸微弱。
她醒來後,那雙琉璃色眸子裡熟悉的警惕、算計,以及……偶爾掠過的、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複雜。
這些畫面雜亂無章,卻奇異地,成了他在無邊痛苦與混亂中,錨定自身意識的一點微光。
讓他記得自己是誰,為何在此,又為何……要忍受這些。
第十日開始。
他的皮膚開始出現細密的、蛛網般的裂痕,滲出暗紅色的血珠,很快又被混亂魔氣侵蝕蒸發。
新傷疊著舊傷,層層累積。
因為無法調動魔元修復,傷口癒合得極其緩慢,且不斷被新的侵蝕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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