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斷：“明日一早，我便遞摺子求見陛下！便是拼著觸怒天顏，也要將此事奏明聖上！我倒要看看，宸王殿下是否真的能一手遮天！”
“不可！”元夫人聞言卻是一驚，連忙阻止，“老爺，萬萬不可！如今陛下病體未愈，北境戰事焦灼，朝廷上下人心惶惶。宸王敢如此行事，定是有所倚仗。您此時貿然彈劾皇子，非但可能無法撼動他，反而會打草驚蛇，惹來更瘋狂的報復！更何況……瑞王殿下那邊……”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若李屹洲真的回不來了，那芷霧與皇家的婚約便名存實亡。屆時，宸王若再請旨，陛下為了平衡朝局，或是安撫秦家，未必不會答應。
元文翰又何嘗不知這個道理？他重重一拳砸在書案上，發出一聲悶響，胸膛因怒意而起伏。
書房內一時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芷霧漸漸低下去的抽泣聲。
良久，元文翰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神恢復了些許清明，但其中的凝重卻更深了。
“夫人說得是，是我急昏頭了。”他沉聲道，目光掃過妻子和女兒，“眼下局勢詭譎，一步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宸王近日在朝堂上，針對瑞王一派，尤其是與我們元家有關聯的官員，動作頻頻，打壓之意毫不掩飾。寧王在一旁煽風點火，樂見其成。陛下……精力不濟，對朝局掌控己大不如前。”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王兄前日曾與我密談，言道京城恐有大變，讓我早做打算。如今看來……宸王怕是己從北境秦勇處得了確信，認定瑞王殿下絕無生還之可能，這才敢如此肆無忌憚。”
芷霧的心猛地一沉，抬起淚眼看向父親。
“爹爹，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元文翰看著女兒，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憂慮與決斷，“京城，恐怕很快就要不太平了。宸王與寧王之爭己趨白熱化，陛下龍體……更是堪憂。一旦有變，便是你死我活之局。我們元家身處漩渦，首當其衝。”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王兄之意，是讓我將你們暫時送出京城，避一避風頭。他在京郊有處隱秘的別院，知曉者甚少，護衛也可靠。”
“老爺！”元夫人失聲驚呼，“那你呢？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我走不得。”元文翰搖頭，語氣堅定，“我乃朝廷命官，無旨豈可擅離？況且，我若走了，豈不是明擺著告訴旁人我們心虛？王兄在京中需要幫手，我也需留下週旋，為你們爭取時間。”
他走回妻女身邊，握住元夫人的手，又看向芷霧：“你們放心，京中有王兄，有我們的人，我會小心行事。你們去別院，深居簡出，等京城局勢明朗，我立刻去接你們回來。”
“不，爹爹，我不走！”芷霧急道，抓住父親的衣袖，“我要留在京城！萬一……萬一殿下他回來了呢？我要在這裡等他！”
“糊塗！”元文翰輕斥，但眼中滿是心疼，“你若留在京中，便是宸王最好的靶子！他今日敢出言威脅，明日就敢用更下作的手段！你去別院，不僅是自保，也是不讓我和你孃親，還有王大人分心！”
他看著女兒倔強含淚的眼睛，聲音軟了下來：“團團，聽話。爹爹答應你，一旦有殿下的確切訊息，無論好壞，定第一時間讓人送信給你。你安心在別院等著，便是對爹爹，對殿下最大的幫助。”
元夫人也含淚勸道：“是啊，團團，聽你爹爹的。圓圓還小，也需要你照顧。孃親跟著你爹一起留下，你們先去避一避，等這裡安穩了，咱們一家再團聚。”
芷霧看著父母擔憂堅決的神情，知道自己再堅持也無用，只會讓他們更加憂心。
她咬了咬下唇，終是緩緩點了點頭，眼淚卻又落了下來：“那……爹爹和孃親一定要保重。若有任何訊息，一定要立刻告訴我。”
“好，爹爹答應你。”元文翰重重點頭。
事不宜遲，當夜，元文翰便秘密安排起來。
第二日天未亮，兩輛外表毫不起眼的青篷馬車，悄無聲息地從元府側門駛出，融入尚是灰濛濛的晨霧之中，朝著城外方向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