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飲到第三道,易暃放下茶盞,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道:“後日薛世侄若得閒,不妨到府裡坐坐。家中雖簡陋,粗茶淡飯總還是有的。”
薛蟠自從易千溪走後,人便有些呆滯,聽得這話,一時竟沒反應過來,愣愣地坐在那裡,像沒聽見一般。
劉掌櫃卻是過來人,一聽便知這話的意思,這不是尋常的做客之邀,這是易家點頭的意思了。
他心中欣喜,總算有個好結果,沒辜負薛家主母的託付,連忙伸手,用力推了推薛蟠的胳膊,壓低聲音道:“大爺,還不快點謝過易大人?”
薛蟠愣了一愣,這才猛然醒悟過來。
易家這是……這是同意了?
他瞪大眼睛望向易暃,見對方正含笑看著自己,那張臉上沒有半分戲弄的意思。
狂喜之下,薛蟠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體面什麼規矩,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結結實實地給易暃磕了一個頭,腦門碰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易暃也愣住了,連忙伸手去扶,哭笑不得地道:“世侄這是做什麼?後日請媒人上門提親,那是正兒八經的禮數,你怎麼今日就磕上了?”說著搖了搖頭,忍不住笑了起來。
劉掌櫃在一旁也笑了,心裡暗想:這位大爺,平日裡在金陵城橫行霸道,天不怕地不怕,如今見了未來的岳父,倒像個毛頭小子似的,連磕頭都磕得這麼實誠。
薛蟠從地上爬起來,額頭上紅了一塊,卻渾然不覺疼,只顧咧著嘴傻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憨憨的、傻傻的,全然沒有半點兒往日里鬥雞走馬時的紈絝模樣。
易暃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暗暗嘆了口氣:這小子雖然荒唐,倒也不算壞到家了。
但願千溪嫁過去之後,他能收收心,好好過日子。
…………
這天晚上,蘭哥兒回了府。
這次是府試的第二場考試,連考了兩日,今晚總算是考完了。再過三日,便可放榜。
李紈早早就站在小院門口等著,手裡捏著一方帕子,不時往巷口張望。遠遠望見蘭哥兒的身影,她的心才算是落回了肚子裡。
“蘭哥兒,這兩日考得可順利?”李紈迎上前去,一邊接過兒子手裡的書箱,一邊細細打量他的臉色。
蘭哥兒雖然面帶一絲倦意,眉眼間並無頹喪之意,心裡便安了幾分。
“母親,孩兒自覺考得還可以,己經盡力了。”蘭哥兒恭恭敬敬地答道,聲音雖不大,卻透著一股自信。
“好好,我兒盡力就好。”李紈點點頭,伸手替兒子整了整衣領,眼中滿是慈愛,“這兩日,我兒辛苦了,接下來好好歇息一段時間,養養精神。不管放榜結果如何,在娘心裡,你己經是頂好的了。”
“母親放心,孩兒省得。”蘭哥兒頓了頓,又道,“祖父說,三叔應該這三西日便能回京,還能趕上看府試放榜呢。”
李紈聞言,微微頷首。
賈環近來在萬壽山行宮辦差,府裡還能跟著沾光,蘭哥兒是常將三叔掛在嘴邊。
母子倆正說著話,琥珀匆匆過來了,說是老太太有請,今晚去榮慶堂一起用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