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在狹窄的空間裡來回撞,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震得他耳朵嗡嗡響,什麼都聽不見。
等他再睜開眼,走廊己經暗下來了。
那些苔蘚不見了,只剩地上厚厚一層灰白色的粉末,被雷光炸得到處都是,牆上、門上、天花板上,像是下了一場灰綠色的雪。
空氣中有一股焦糊味,還有別的什麼——一種很淡的、說不上來的味道,像是燒焦的草木灰。
楊忍蹲下來,用手指戳了戳那層粉末。很細,很乾,一碰就碎。
“走吧。”百里行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
楊忍站起身,拍了拍手指上的灰。
他走到門前,把手掌按在門板上。
門板是溫的,被雷光炸過之後,殘留著一點熱度。
他用力一推,門開了。沒有聲音,像推開一片積攢了五百年的安靜。
門完全打開了。楊忍站在門口,往裡看。
裡面是黑的,但不是那種空蕩蕩的黑,是有東西的黑——一排一排的架子,從地面一首頂到天花板,整整齊齊地站在那裡。
架子是金屬的,銀灰色,和門是一樣的材質。上面放著什麼,看不清,只有模糊的輪廓,方方正正的,像磚頭,又像盒子。
楊忍邁過門檻,走進去。腳踩在地上,發出很輕的聲響,不是石頭,不是水泥,是另一種材料,微微有些彈性。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盪開,一圈一圈地往外擴,很遠,很輕,像是在敲一面很大的鼓。
他走到最近的一排架子前。架子很高,他仰起頭才能看見最上面一層。
上面放著的東西是盒子,一個挨一個,碼得整整齊齊。
盒子是透明的,蒙著一層灰,看不清裡面是什麼。
他伸出手,想把盒子拿下來,手剛碰到盒子,架子上的燈忽然亮了。
不是一盞,是一排,從近到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像有人在黑暗裡點了一串燈。
光很弱,昏黃黃的,但足夠他看清那些盒子。
盒子裡裝的是書。他看見那些書脊上的字,有的己經模糊了,有的還能辨認——“華夏植物誌”、“農作物種子資源學”、“土壤改良與修復”……一排一排,一架一架,從地面到天花板,從腳下到看不見的遠處。
楊忍站在那裡,看著那些書,很久沒有動。
他的手指還搭在那個盒子上,冰涼的,透明的,隔著五百年的灰,那些書脊安安靜靜地躺著,像在睡覺。
百里行站在他身後,沒有催他。他的目光從那些架子上掃過,落在一個角落。
那裡有一張桌子,桌面上攤著什麼東西,被灰蓋住了,只露出一個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