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器託著他,穩穩的,但他控制不住自己——腳尖剛觸到什麼東西就縮回來,身體歪歪斜斜地晃,手臂在空中亂揮,像一隻剛學會撲騰的雞。
他越急越亂,越亂越急,嘴裡喊著“懸停”,聲音都劈了。
飛行器倒是聽話,真的停了,停得太突然,他整個人往前栽,臉朝下,首首地往那片銀白色的光裡砸。
一隻手接住了他。
不是扶,是接。像接一個從樹上掉下來的果子,穩穩地,不輕不重。楊忍的臉撞在一個人胸口上,鼻子磕在衣服的拉鍊上,酸得他眼淚差點掉下來。飛行器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嗡嗡地響著,把他往上拽。那隻手沒松,另一隻手也伸過來,按住他後背,把那股上拽的力道壓下去。
“別動。”百里行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離得太近,震得他耳朵發癢。楊忍不敢動了,僵在那裡,像被人點了穴。飛行器還在嗡嗡響,但拽不動了,慢慢地安靜下來,貼在他背上,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百里行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楊忍這才發現自己站的地方是一塊凸出來的水泥板,不大,剛好夠兩個人擠在一起。百里行的腳踩在邊緣,半個腳掌懸空,也不知道剛才怎麼站得那麼穩。
“站穩了?”百里行問。
楊忍點點頭,又搖搖頭。他的腿還在發軟,膝蓋有點抖,但他不想承認。
百里行沒說什麼,只是從腕錶空間裡摸出一樣東西,往黑暗裡一丟。
那東西又飄起來,比剛才那顆大一些,光也更亮,照亮了周圍很大一片地方。
楊忍這才看清自己站在什麼地方——頭頂是交錯的鋼筋和碎裂的水泥板,腳下是更深更黑的深淵,而他站著的那塊水泥板,不過是一根橫樑的殘骸,懸在半空,像一根被折斷的肋骨。
他的腿更軟了。
“別往下看。”百里行說。
楊忍把目光收回來,落在百里行身上。
百里行沒有看他,正在除錯腕錶,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他換了個話題:“那個飛行器,我還不太會用。”
“多摔幾次就會了。”
楊忍張了張嘴,又把話咽回去了。百里行調好腕錶,抬起頭,看了一眼頭頂那個己經看不見的洞口,又看了看腳下那片黑暗。
“下去?”他問。
楊忍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這次他沒有自己飛,百里行一隻手握著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操作腕錶,兩個人一起往下落。
速度不快,很穩,像坐一部老舊的電梯,吱吱呀呀地往下走。
楊忍盯著那些從眼前滑過的廢墟——斷裂的樓梯、倒下的傢俱、散落一地的磚塊。有一面牆上還掛著什麼東西,己經爛得看不出形狀了,但他認出了那個輪廓。
一塊框架,中間的東西,木頭的,裂成兩半,上面的字被歲月磨平了,只剩一點淡淡的痕跡。
他伸出手,指尖觸到那塊木頭。它碎了,像被風化的骨頭,簌簌地往下掉粉。那些粉末落在他手指上,很輕,像灰燼,又像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