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百里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楊忍低頭,看見腳下是一片平地。
不是碎石堆出來的平地,是真正的平地,鋪著整整齊齊的石板。
石板裂了,縫裡長著不知名的苔蘚,灰綠色的,在光照下泛著幽幽的光。
他踩上去,石板微微下沉,發出沉悶的聲響。
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他抬起頭。面前是一扇門,很大,兩扇對開,門板上的紋路己經被歲月磨平,只剩一片暗沉的灰,像是被火燒過,又像是被水泡了很多年。
門縫裡塞滿了灰,厚厚的一層,把門和牆糊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門、哪裡是牆。
“掃描過了。”百里行把腕錶上的光屏轉過來,讓楊忍看,“下面有一個西十米左右的空間,結構錯綜複雜。再往下,掃描不到。”
楊忍低頭看了一眼那塊光屏。
螢幕上是一團亂麻似的線條,彎彎繞繞,纏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走廊、哪裡是房間。
但他認出了那個輪廓——不是自然形成的洞穴,不是坍塌後隨意堆砌的空隙,是有規劃的,有秩序的,被人一尺一尺量出來的。
是一棟樓。一棟被完全掩埋的樓。
“確認一下。”楊忍抬起頭,目光落在百里行臉上,“五百年前,喪屍全部消滅了?無論地上還是地下?”
“確定。”百里行的聲音很平,沒有猶豫。楊忍不知道他是對聯邦的技術有信心,還是對那段歷史有信心,但他說“確定”的時候,楊忍信了。
楊忍伸手推門。門沒動。他又推了一下,還是沒動。
他把手掌按在門板上,用力往前一推——門吱呀一聲開了。
不是那種刺耳的尖叫,是很低很沉的嘆息,像是什麼東西憋了五百年,終於吐出一口氣。
門縫裡的灰被震落,簌簌地往下掉,楊忍往後退了一步。
煙塵湧出來。不是一縷一縷地飄,是一團一團地滾,灰白色的,像雲,又像霧,裹著濃重的黴味和鐵鏽味,還有別的什麼——一種很淡的、說不上來的氣息,像是紙,像是墨,像是木頭被蟲蛀了很多年。楊忍被嗆得偏過頭,咳嗽了兩聲。
煙塵慢慢散去。一條樓梯出現在面前。
很窄,只夠一個人走。臺階是石頭的,邊緣磨圓了,中間踩出了淺淺的凹坑。
樓梯往下延伸,看不見底,只有黑暗一層一層地堆在那裡,沉甸甸的,推不動。
楊忍抬腿就要往前走。腳還沒落地,後領被人揪住了。
力道不大,但他整個人被往後帶了一步,踉蹌了一下,後腦勺差點撞上百里行的下巴。
“走後面。”百里行鬆開手,把他往身後一撥,自己站到了樓梯口。
楊忍站穩了,揉了揉被揪過的領子,什麼都沒說。百里行己經邁出了第一步。
靴子踩在第一級臺階上,石頭髮出悶悶的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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