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轉回頭,邁過門檻。
上去的時候,依舊是百里行走在前面。
他踩過那些破碎的臺階,靴底碾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楊忍跟在他身後,兩個人的影子被腕錶的光拉得很長,一前一後地投在斑駁的牆上。
空氣還是那股黴味,混著鐵鏽和灰塵,但比下來的時候淡了一些,像是被他們的呼吸攪散了。
經過那群野狗所在的樓層時,楊忍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那群狗還在。不是後來追上來的那些,是更早的那群——他們在樓梯上遇見的,被百里行的雷光嚇退的那群。
它們縮在樓梯拐角處,灰撲撲的皮毛幾乎和牆融為一體,如果不仔細看,很容易當成一堆碎石。
但這次,每隻大狗身邊都多了一團小小的、灰撲撲的東西。
是小狗。很小,比楊忍的拳頭大不了多少,蜷在大狗肚皮底下,偶爾動一下,發出很細很細的嗚咽聲。
它們的眼睛還沒睜開,嘴巴微微張著,在空氣裡嗅來嗅去,像是在找什麼。
楊忍的腳步停住了。
那群大狗也看見了他。有幾隻耳朵豎起來,喉嚨裡滾出低低的嗚聲,但沒有站起來,也沒有齜牙,只是把身體蜷得更緊一些,把那些小東西往懷裡攏了攏。
那隻領頭的大狗站起來,瘦骨嶙峋的脊背拱著,慢慢朝他們的方向走了兩步。
百里行的手微微抬起。
“等等。”楊忍按住他的手腕。
那隻大狗在他們面前停下來,沒有撲,沒有叫,只是站在那裡,低著頭。
然後它做了一件楊忍沒有預料到的事——它轉過身,用鼻子拱了拱自己身後那幾只小狗,把它們往楊忍的方向推了推。
力道很輕,像是怕弄疼它們。小狗被推得滾了兩下,發出細細的叫聲,又掙扎著往大狗肚子底下鑽。大狗又拱了拱,這一次力氣大了一些,把其中一隻首接拱到了楊忍腳邊。
楊忍低頭看著那隻灰撲撲的小東西。
它太小了,眼睛還沒睜開,西條腿軟得像麵條,趴在地上,鼻子在空氣裡嗅來嗅去,發出細弱的、像貓叫一樣的聲音。
他抬起頭,看著那隻大狗。大狗站在幾步遠的地方,尾巴夾得緊緊的,耳朵往後貼著,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發抖。
但它沒有跑,也沒有撲上來,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隻趴在楊忍腳邊的小狗。
“你們想讓我帶它們走?”楊忍輕聲問。
大狗沒有動。它只是低下頭,把剩下幾隻小狗又拱了拱,往楊忍的方向推。
有一隻小狗被拱得翻了幾個滾,細聲細氣地叫,它停了一下,低下頭,用鼻子碰了碰那隻小狗的腦袋,然後又輕輕地把它往楊忍那邊拱。
百里行的手放下來了。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楊忍身後,安靜地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