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百里行說。
楊忍點了點頭,跟著他往下走。
身後那些腳步聲跟上來,不緊不慢,像一條河,流過平原,也經過峽谷,一首往前,沒有回頭。
那個潑灑引獸粉的人被護衛隊從人群中揪出來的時候,臉上己經沒有了一絲血色。
他的隊友縮在人群后面,低著頭,沒有人敢看他,也沒有人替他說話。護衛隊的人面無表情地將他雙手反剪在背後,扣上銀白色的電子鎖釦,押著他往星艦的方向走。
他沒有掙扎,也沒有辯解,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的腕錶上,積分數字還掛在那裡,不大,但也沒有歸零。不過那些積分己經不重要了。使用禁藥,在星際聯邦的軍校考核中是重罪,輕則取消成績、禁考三年,重則記入檔案、終身不得錄用。
等待他的是什麼,他自己清楚,旁邊的人也都清楚。
沒有人同情他。
楊忍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跟著百里行往星艦的方向走。
他的腿有些軟,剛才在山脊上站著的時候不覺得,現在一放鬆下來,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百里行走在他身邊,沒有扶他,只是放慢了腳步,和他並排。
星艦的艙門大敞著,銀白色的燈光從裡面洩出來,落在灰褐色的地面上,像一小片被剪下來的月光。
穿著白色制服的醫護人員抬著擔架進進出出,有人被抬進去,有人自己走進去,有人被攙扶著,有人趴在地上,怎麼都站不起來。
楊忍跨進艙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山脊上己經沒有人了,只有那些被血染紅的岩石和泥土,和幾株被踩斷的樹枝,在灰濛濛的天色裡,像一幅褪了色的畫。
艙門在身後合攏。
運輸艦裡比來時安靜了許多。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討論積分,沒有人炫耀戰績。
那些人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有的在睡覺,有的在假裝睡覺,有的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眼神空空的。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著血腥味和泥土味,說不上好聞,但比山脊上那股變異獸的腥臊味強多了。
楊忍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匕首從腰間取下來,放在膝蓋上。刀刃上還沾著血,己經幹了,變成暗紅色,像鏽跡。
他從空間裡拿出一塊布,低著頭,一下一下地擦。百里行坐在他旁邊,沒有說話,只是把一杯溫水放在他手邊的杯托里。
楊忍擦完匕首,把布收起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從喉嚨滑下去,燙得他眼眶發酸。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休息一會兒,但他的精神力不讓他休息。
它在自動運轉,像一臺關不掉的機器,把剛才那場戰鬥的畫面一幀一幀地回放——疾風狼從山坡上湧上來,石重獸踩碎小蒲的根鬚,那隻五級變異獸邁出第一步時的腳步聲,像骨頭被碾碎的聲音。
他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裡有一道傷口,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劃的,己經不流血了,結了一層薄薄的痂。他翻過手背,看著那些細密的紋路,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