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忍沒有否認。他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知道百里行在說什麼——從小在廢土長大,被生存法則反覆碾壓過的人,行為模式應該是冷漠的、精於計算的,像付家那兄妹倆,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
可他沒有。他帶著隊伍反覆收割積分,薅的是那些先動手挑釁、想黑吃黑的人;那些和他井水不犯河水、安安靜靜攢分的隊伍,他一隊都沒動。
他救了付微苒兄妹,救了西妙那支小隊,在山脊上面對獸潮的時候,他收容了所有逃上山的人,不管之前有沒有過節。
“沒有矛盾。”楊忍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只是做不到。”
百里行看著他,沒有追問“做不到什麼。”
有些事不需要問,看楊忍那雙眼睛就知道了。那雙眼睛裡有廢土的風沙,有末世城牆上那些倒下的背影,有一千多年前那個叫華夏的國度從廢墟里爬起來、一步一步往前走的倔強。
那不是矛盾,是根。紮在很深的地方,拔不掉,也磨不平。
“你的積分排名很靠前。”百里行換了個話題。
楊忍低頭看了一眼腕錶,積分榜還掛在那裡,他的名字孤零零地掛在最前面,像一個不太合群的符號。
後面的數字跳來跳去,有的在漲,有的在跌,有的忽然歸零,從榜單上消失。
他關掉螢幕,沒有再看。
運輸艦在星空中無聲地滑行,舷窗外面的星星安安靜靜地亮著,像無數隻眼睛,看著這艘小小的飛船載著一群渾身是傷、筋疲力盡的人,駛向那片他們即將停留很久的地方。
楊忍靠在椅背上,把毯子又往上拉了拉,蓋住自己的下巴。
他的眼皮很重,意識像被什麼東西往下拽,一點一點地沉進黑暗裡。
百里行看著他,看著他皺著的眉頭一點一點鬆開,看著他急促的呼吸一點一點變慢,看著他的手指從膝蓋上滑下去,搭在座椅扶手上,一動不動。
他伸出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楊忍露在外面的肩膀。
動作很輕,像怕驚醒什麼。
席鍵在後排看著這一幕,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無邊無際的星空,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算了,有些事,不是他能操心的。
隨著考核落下帷幕,成績單傳回各自軍校,立刻在星際間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這一屆可謂是天才雲集——好幾個剛滿十五歲的少年,己經被第一、第二軍校爭相攬入麾下。
所有人都以為,今年的考核第一名會像往年一樣,在這兩所軍校中誕生。
然而傳回來的訊息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第一名,出自第三軍校。
更讓人意外的是,那個名字——楊忍——此前從未出現在任何星域的世家名單裡,沒有任何背景,沒有任何鋪墊,像一顆憑空冒出來的新星,在考核場上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十五歲,異能三級。考核中臨場突破,帶著一支寒酸的小隊,硬扛五級變異獸,撐到了最後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