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低頭看腕錶,有人在打電話,有人端著咖啡在人群裡艱難地挪動。
百里行沒有排隊。他帶著楊忍穿過人群,走到一扇側門前,把腕錶貼在門鎖上。
門無聲地開了,裡面是一條安靜的走廊,燈光很暗,地上鋪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
走廊盡頭是一扇更大的門,百里行推開門,側身讓楊忍先進去。
展廳比他想象的更大。不是大,是空曠。穹頂很高,高得像要把天空都裝進去。
燈光從頭頂灑下來,不是那種刺眼的白,是那種柔和的、像月光一樣的冷白色。
展廳中央一字排開十幾架機甲,銀白色的、深灰色的、啞光黑的,每一架都有一層樓那麼高,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列沉默計程車兵。
楊忍的步子慢下來。他走到最近的那架機甲面前,仰起頭,看著那銀白色的機身。
機身上沒有劃痕,沒有鏽跡,沒有經歷過戰鬥的痕跡,像剛從工廠裡開出來。
他伸出手,指尖觸到那冰冷的金屬外殼,涼的,硬的,像一塊被精心打磨過的石頭。百里行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
“能飛嗎?”楊忍問。
“能。”百里行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不高,但很清晰,“這是聯邦最新款的單兵作戰機甲,配備離子推進器,可以在大氣層內飛行,也可以在太空中作戰。”
楊忍的手從機身上收回來,轉過身,看著百里行。“你開過?”
百里行點了點頭。他沒有說開過多少次,沒有說在什麼地方開過,只是點了點頭。
楊忍沒有追問,轉回頭,繼續看那架機甲。
他的目光從銀白色的機身移到那粗壯的手臂,從手臂移到那巨大的手掌,從手掌移到那微微彎曲的手指。
那手指上有關節,有紋路,有指甲蓋,和人的手一模一樣,只是大了一百倍。
他站在那架機甲面前,站了很久。
百里行沒有催他,靠在牆上,抱著手臂,安靜地等著。
展廳裡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那些人也看機甲,但他們看得很快,走馬觀花,拍幾張照片就走了。
只有楊忍,站在那架機甲面前,像一棵紮了根的樹,一動不動。
百里行從牆上首起身,走到楊忍身邊。“還有別的展廳。”他說。
楊忍點了點頭,跟著他往下一個展廳走。
第二個展廳裡陳列的是老款機甲,機身上有劃痕,有凹陷,有被能量武器燒灼過的焦黑痕跡。
楊忍在一架深灰色的機甲前停下來,仰起頭,看著那被燒灼過的胸口。
那是一片焦黑色的、不規則的痕跡,像一朵被壓扁的花。
“這是從戰場上拖回來的。”百里行的聲音很平,“駕駛員沒來得及彈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