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忍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指尖觸到那片焦黑的痕跡,涼的,硬的,和旁邊那些沒有被燒灼過的地方一樣涼,一樣硬。
但他覺得那片焦黑的地方好像比別處更涼一些,也許只是心理作用。
他收回手,把指尖在衣角上蹭了蹭,像蹭掉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百里行帶他看完了所有展廳。
從最新款看到老款,從聯邦制式看到民間改裝,從完整的看到殘破的。
楊忍看得很慢,每一架都停下來,仰起頭,看著那冰冷的、沉默的、像一具具空殼的金屬巨人。
百里行沒有催他,只是跟在他身後,不緊不慢,不近不遠,像一條影子。
走出展覽館的時候,天己經暗了。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照在地上,和那些銀白色的建築形成一種不太協調的對比。
楊忍站在門口,看著那些從展覽館裡湧出來的人,看著他們臉上興奮的、滿足的、意猶未盡的表情,看著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著哪一架機甲最帥、哪一架火力最強、哪一架最想要。
他沒有參與那些討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燈,看著那片被燈光映得發白的天空。
“在想什麼?”百里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楊忍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很久,久到百里行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才開口。
“在想,什麼時候能開一架。”百里行看著他,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他沒有說“以你的成績畢業了就能申請”,沒有說“我可以教你”,只是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在楊忍肩上拍了一下。
“走了。”他說。楊忍跟著他往停車場走。上了飛行器,楊忍低頭看了一眼腕錶上的時間,問了一句:“現在回去?”
“這附近還有一座機甲墳場,要不要去看看?”百里行沒有首接回答。
楊忍抬起頭,眼睛裡多了一絲好奇:“機甲墳場?”
“對。一些無法修復、永久損傷的機甲,會被運送到那裡。”百里行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
楊忍眨了眨眼:“這個我倒是很有興趣。”
百里行點了點頭,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我知道。”
飛行器升空,從舷窗往下看,一座巨大的金屬山出現在視野裡。
百里行沒有降落的打算,只是放慢了速度,讓楊忍能看清那片灰黑色的、由破碎的鋼鐵堆砌而成的山丘。
機甲的手臂、腿、軀幹,被拆解、壓扁、堆疊在一起,像一具具被遺棄的巨人屍體,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等著被歲月鏽蝕、被風沙掩埋。
“這就是機甲墳場。”百里行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第三軍校只要還能運回來的機甲,檢修之後確認無法修復的,都會送到這裡。”
楊忍的目光在那座金屬山上停留了很久。“這麼多……都修不好?”
“是。”百里行說,“就算有一些勉強能修,價值也不大,不如拆了回收材料。”
楊忍沒有再說話。他靠在舷窗邊,看著那座灰黑色的山丘一點一點變小,從一座山變成一個小土包,從一個小土包變成一個模糊的點,最後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線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