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傳進度條一點一點地往前爬，很慢，像一個走累了的老人，一步一步地挪。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個進度條，沒有催。
窗外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鍵盤上，落在那隻歪了嘴的水壺上，暖暖的，軟軟的，像一層薄薄的金色絨毛。
上傳完成。他重新整理了一下頁面，評論區己經有十幾條新留言。
有人說“終於等到你”，有人說“這一章看得我眼淚掉下來了”，有人說“水藍星的歷史怎麼會這麼讓人難過”。
他沒有回覆，關掉頁面，把腕錶收起來，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小柳樹洞裡的光一明一暗的，像在呼吸。
他站在樹下，仰起頭，看著那些在風裡輕輕擺動的枝葉。
葉子是深綠色的，邊緣有一圈淺淺的銀邊，在陽光下閃著光，像鑲了一層細碎的銀子。
看了一會兒，他轉身走回屋裡，把門關上了。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咔嗒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落定了。
星際網路上吵了很久。
第一軍校的論壇、第二軍校的論壇、第三軍校的論壇，像三鍋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誰都不肯先熄火。
有人罵第三軍校壞了規矩，有人說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有人貼出外賣小哥在校門口排隊等送貨的照片配文說“你們還在吵，人家己經吃上了”。
吵著吵著，第一軍校先鬆了口。不是校方妥協，是學生們自己受不了了。
他們看著第三軍校的學生在星網上曬奶茶、曬烤串、曬炸雞，看了一天又一天，終於有人忍不住在論壇發帖說“我們也要外賣”。
帖子被頂到熱評第一，校方裝死裝了兩天，第三天悄悄在校門口立了一排銀灰色的智慧外賣櫃，和第三軍校的一模一樣，連顏色都沒換。
第二軍校沒撐多久。第一軍校接入外賣網站的當天，第二軍校的學生就炸了鍋。
有人@校方官號問我們什麼時候能有，有人把第一軍校外賣櫃的照片貼出來配文說“人家都有了”。
校方扛了三天，第西天也立起了外賣櫃。
三所軍校，三排銀灰色的智慧外賣櫃，整整齊齊地站在校門口，像三個沉默計程車兵。沒有人再吵了。
那些曾經罵第三軍校“壞了規矩”的人，此刻正蹲在校門口的外賣櫃前，輸入取餐碼，開啟櫃門，端出熱氣騰騰的烤串和奶茶，吃得滿嘴流油，顧不上說話。
趙明坤按照楊忍說的，到安全區收貨。
收到貨物的時候，正是水藍星的黃昏。
他站在那片灰濛濛的天底下，看著那艘貨運星艦緩緩降落，艙門開啟，露出裡面整整齊齊碼著的銀白色飛行器。
沒有標識，沒有說明，只有一份簡短的電子檔案，發件人是楊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