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楊忍說過的話——“這種子種過的土地,輻射會比別處低。”他拿出檢測儀,對著花盤旁邊的土壤掃了一下。
讀數比旁邊的地低了將近百分之十。他又測了一遍,還是低。
他把檢測儀收起來,蹲下來,用手摸了摸那朵花的花瓣。花瓣是軟的,涼的,像一小塊被太陽曬過的綢緞。
何春站起來,轉過身,看著那片二十畝的向日葵田。
苗己經長到他膝蓋高了,葉片翠綠,莖稈粗壯,有的己經開始孕蕾。
風從田壟上吹過來,帶著泥土的氣息和葵花籽特有的清苦味,撲在他臉上,涼絲絲的。
他沒有笑,也沒有哭,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片綠色,看了很久。
後來的日子裡,他每天都泡在地裡。
澆水、施肥、除草、打藥,像個真正的農民一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有人勸他歇歇,說這麼大年紀了,別累著。
他不聽,該幹嘛幹嘛。
他的腰比以前彎了,手比以前糙了,臉上的皺紋比以前深了,但他的眼睛比以前亮了。
第二批種子收下來的時候,他把袋子開啟,裡面的葵花籽比第一批大了一圈,顏色更深,分量更重。
他捏了一顆,放在嘴裡嚼了嚼,有點苦,有點澀,嚥下去之後,舌尖上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回甘。
他點了點頭,把袋口紮緊,在標籤上寫下日期和批次,放進儲物間裡。
貨架上己經整整齊齊碼了好幾袋,一袋一袋的,像壘起來的磚,越壘越高。
過了一段時間,趙明坤拄著柺杖走到田邊,看著那片己經長到他腰間的向日葵,花盤沉甸甸地低垂著,像一個個低頭沉思的人。
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頭,看著何春。“你還真把它當事業了?”何春蹲在地頭,手裡捏著一株剛長出來的雜草,拔出來,扔在田埂上。
“答應了人家的事,不能糊弄。”他說。
趙明坤看著他,看著那雙沾滿泥土的手,看著那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看著那雙比以前更亮的眼睛。沒有再說。
何春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到田的另一頭。
那裡還有一株雜草,他看見了,得拔掉。
他蹲下來,把那株草連根拔起,扔在田埂上。
然後他站起來,看著那片在風裡輕輕擺動的向日葵,花盤朝著太陽的方向,安安靜靜的,像一群不會說話的孩子,但他覺得它們在說話,在告訴他——這條路,走得通。
“這樣下去,水藍星即便恢復不到影像裡的樣子,也絕對比現在好多了。”何春感慨道。
“短期做不完,就長期接著做。”沈誠說,“學校裡講的那個愚公移山的故事,我覺得就挺好。”
何春點頭:“是啊,我們做不完,還有後人接著做。”
“楊忍讓學校安排的那些思想品德課,是真不錯。現在想想,我以前也挺狹隘的。”何春又補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