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幾人齊聲應道,聲音不算響亮,但齊整,像一面被同時敲響的鼓。
周平沒有點頭,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轉過身,大步走向停在操場邊緣的那架銀灰色飛行器。
其餘幾人魚貫跟上,靴底踩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的、此起彼伏的聲響。
艙門敞開著,一股混合著金屬和潤滑油的氣味從裡面湧出來。
楊忍跟在隊伍中間,踏上舷梯時,手掌按在冰涼的扶手上,感受到機身傳來的微微震顫。
飛行器內部比外觀更加簡陋。
操作檯佔據了前部三分之一的空間,各種按鈕和指示燈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像一張攤開的、密密麻麻的星圖。
操作檯後面是幾排座椅,說“排”都有些勉強——那是幾把孤零零的、哥特風格的金屬座椅,線條冷硬,椅背筆首,坐上去絕不會舒服。
椅面是深灰色的,磨損得發亮,邊角有被磕碰過的凹痕。
剩下的空間空空蕩蕩,銀白色的金屬地板光潔如鏡,能照出人影。
沒有隔間,沒有貨架,沒有任何用來固定物資的裝置。那些空出來的地方,應該是用來放置物資的。
楊忍的目光從那些空蕩蕩的地板上掃過,在靠近艙壁的位置停了一瞬——那裡有幾道淺淺的、平行的劃痕,像是某種重型裝備反覆裝卸留下的痕跡。
霏靈顏的枝條在他腕上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記住這些細節。
按照上機的順序,幾人依次落座。
江寧坐在最前面,匕首橫在膝上,背脊貼緊椅背,目光盯著前面的操作檯。
孟冬在他旁邊,肩膀寬得幾乎佔了一個半座位,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
盧心遠坐在中間,把那本書又掏了出來,翻開,但沒有看,手指夾在書頁之間,像是隨時準備合上。
霍栩坐在靠窗的位置,額頭抵著冰涼的舷窗玻璃,撥出的白氣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霧,又很快消散。
許輕舟坐在最後面,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閉著,但睫毛在輕輕顫動。
李成坐到駕駛位上,手指在操作檯上快速劃過。
三秒後,飛行器微微一震,舷窗外的灰白色地面開始下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從一片大地變成一塊灰白色的布,從一塊布變成一道灰白色的線。他沒有回頭,聲音從駕駛座那邊傳過來,不高,但足夠所有人聽清。
從明天開始,輪流駕駛飛行器。駕駛員留在艙內,確保飛行器隨時可以起飛。
“是。”幾道聲音同時響起,不齊,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沒有疑問,沒有討論,軍人面對命令,只有服從。
飛行器在一片焦黑的土地邊緣停下。
沒有港口,沒有停機坪,沒有銀白色的建築和光潔的地面。
只有一片被炮火反覆犁過的、坑坑窪窪的、還冒著餘煙的焦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