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心火與眾不同。
它們並非僅僅燃燒著“聖庭蒙恩”,更燃燒著一種更為純粹的,源自“被棄”的決絕。
神棄我,我便不認神。天地棄我,我便自立天地。
那低語再次浮現:“你不怕被記住?不怕無人祭你?”
李霄辰的心火猛然暴漲,將侵入的寒潮盡數焚化,他的回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晰:“我怕的是,有人替我點火。”
他猛然睜眼,望向披著冥衣的幽魂:“歸無咎的儀式如此強大,必然有其源頭。他不可能憑空覆蓋整片大陸,一定有幾個關鍵的節點,如同陣眼,在放大這股力量。找出它們,特別是……最開始的那一個。”
披著冥衣的幽魂精神一振,立刻明白了李霄辰的意圖。
擒賊先擒王,毀其根基。
他立刻返回密艙,星砂與骨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舞。
他不再去關注那些明滅不定的光點,而是反向追溯那股聖魂仰寒潮的流向。
無數魔界魔鬥士的祈禱和狂喜,如百川歸海,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模糊的方向。
“東陸……是東陸邊境!”半個時辰後,披著冥衣的幽魂帶著結果衝了出來,他的臉上混雜著疲憊與亢奮,“源頭不在任何一座繁華的都城,也不在任何著名的聖山。它在一個叫‘望安’的邊陲小城。根據殘存的古籍記載,那裡是千年前神明與凡人簽訂第一份‘神契’的地方。歸無咎在那裡重建了一座‘神甲衣重生祭壇’,作為整個儀式的起點和黃道宮本位!”
“望安城……”李霄辰重複著這個名字,眼中跳動的火光漸漸內斂,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望其平安,多麼諷刺的名字。
一個給予眾生虛假平安的牢籠,正是從那裡開始築起的。
“那裡現在必然是大陸聖魂仰之力的匯聚中心,守衛之森嚴,狂魔界魔鬥士之密集,恐怕遠超想象。我們……”披著冥衣的幽魂想說我們該如何應對,卻見李霄辰已經轉過身,走向船艙。
他沒有說要去召集人手,也沒有說要制定周密的計劃。
他只是解下了身上那件象徵著反抗軍首領身份的黑色勁裝,從角落裡拿起一件最普通、最不起眼的粗布麻衣。
麻衣上還帶著淡淡的魚腥和海鹽的味道,像是某個死去船伕的遺物。
他將麻衣披在身上,原本挺拔的身形瞬間佝僂了幾分,銳利的眼神也被一種麻木的渾濁所取代。
他拿起一把用來削魚骨的鈍刀,別在腰間,再抓起一把鍋底灰,隨意地在臉上一抹。
轉瞬間,那個讓歸無咎都感到威脅的斷契者領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在生活中隨處可見,被磨平了所有稜角,為了活下去而奔波勞碌的底層人。
披著冥衣的幽魂看得目瞪口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霄辰走到船舷邊,回頭看了他一眼,那渾濁的眼神深處,藏著一星不滅的火。
“火已燃,路未斷。”他輕聲說道,彷彿在回答太極人紋之刃上的那句話,“但路,要自己走出來。”
他沒有再說更多,也沒有等待任何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