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我總會忍不住去看七爺。
看他抽菸,看他劈柴,看他坐在屋簷下發呆。以前從沒想過,這個人是從哪兒來的,為什麼一個人住在村裡。
小勇說他是守村人。那七爺呢?七爺是幹什麼的?
有一天,七爺出門了,讓我在家待著。我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無聊,就進屋去翻他那堆舊書。
書都翻爛了,沒什麼好看。我蹲在那兒,翻了半天,忽然看見床底下有個鐵盒子。
那盒子我從來沒注意過。灰撲撲的,塞在最裡面,上面壓著一堆舊衣服。
我猶豫了一下,伸手把它拖出來。
盒子不大,生鏽了,蓋子上有個扣,一按就開。
裡面放著幾樣東西。
一張照片,黑白的,邊角發黃。照片上是兩個年輕人,穿著我沒見過的衣服,站在一起。左邊那個瘦一點,眼睛很亮,笑得很好看。右邊那個高一點,表情嚴肅,像個當兵的。
我盯著左邊那個人看了半天,忽然認出來——是七爺。
年輕時候的七爺,和現在完全不一樣。眼睛有神,臉上有肉,嘴角帶著笑。旁邊還站著一個女的,穿著裙子,辮子很長,也笑著。
我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有幾個字,寫得工工整整:“雲棲,1962年。”
雲棲?那不是村子的名字嗎?
照片下面壓著一個紅本子,封皮上印著幾個字,我不認識。翻開,裡面是密密麻麻的字,還有幾個印章。再翻,有一頁貼著七爺的照片,旁邊寫著什麼。
我正看著,忽然聽見外面有腳步聲。
趕緊把東西放回去,把盒子塞回床底,剛把舊衣服蓋上,門就開了。
七爺站在門口,看著我。
我站在那兒,不知道說什麼。
他走過來,走到床邊,低頭看那個鐵盒子的位置。然後抬起頭,看著我。
“看見了?”
我點點頭。
他沒說話,在床邊坐下,掏出菸袋,慢慢點著。抽了一口,吐出來,煙霧在屋裡慢慢散開。
“過來。”他說。
我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他把那張照片從盒子裡拿出來,看了一會兒,遞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