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唸的父親比我想的矮。
他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露出瘦削的手腕。頭髮花白,眼鏡片很厚,看人的時候微微眯著眼,像在辨認什麼。他打量了我幾秒,側身讓開。“進來吧。”
屋裡不大,收拾得過分乾淨。茶几上擺著兩杯茶,顯然是提前泡好的。牆上掛著幾張照片,有一張合影,一群人站在一棟舊樓前面,穿著制服,表情嚴肅。我認出了其中一個人——顧老師,年輕時候的顧老師,站在第二排,板著臉,和現在一樣不愛笑。
“坐。”林唸的父親指了指沙發,自己坐在對面。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念念跟我說了趙明遠的事。”
我沒接話。他看著我,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很亮,不像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亮度。
“你找他,是為了一個姑娘?”
“是。”
“叫什麼?”
“三丫。”
他愣了一下。“三丫?不是大名?”
“不是。大名她後來自己起的,叫念溪。”
他沉默了。林念坐在旁邊,看看他,又看看我,沒說話。屋裡很靜,只有牆上老鐘的嗒嗒聲。
過了很久,他開口。“趙明遠這個人,我認識十幾年了。以前在守正司,管情報的。後來不幹了,開了個保安公司。”他頓了頓,“這人精得很,不該說的話,一個字都不會說。你找他沒用。”
“那誰有用?”
他看著我,沒回答。林念忍不住了。“爸,你知道什麼就說。”
他看了女兒一眼,嘆了口氣。“趙明遠有個兒子,叫趙恆。你應該見過了。”
“見了。”
“趙恆這孩子,跟他爸不一樣。他心軟。”他站起來,走到櫃子邊,拉開抽屜,拿出一個信封,放在茶几上。“這是趙恆走之前寄給我的。你看看吧。”
我開啟信封。裡面是一張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字跡很潦草,像是寫得很急。“她往北走了,坐的火車。別找了,她不想讓你找到。”
我盯著那行字,手在發抖。她不想讓我找到?三丫不想讓我找到?
林念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爸,你怎麼不早說?”
“早說有用嗎?”他看著她,“她不想讓他找到,他去找,能找到嗎?”
“那也不能——”林唸的聲音高了。
“念念。”他打斷她,聲音不大,但很沉。林念閉上嘴,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我把照片翻過來。是一個背影,在火車站,人很多,模模糊糊的。瘦,頭髮很長,揹著一箇舊書包,往檢票口走。看不見臉,但我知道是她。她的姿勢,她走路的樣子,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這照片什麼時候拍的?”
“上個月。趙恆拍的。”
上個月。那時候我還在縣城,在找她。她己經在火車站了。往北走。坐火車。她不想讓我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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