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三丫就起來了。
我聽見她輕手輕腳地穿鞋,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晨光灰濛濛的,街上還沒人,路燈還亮著,照著空蕩蕩的路面。她站在那兒,看了好一會兒。
“幾點了?”林念翻了個身,聲音啞啞的。
“快五點了。”
林念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頭髮亂蓬蓬的,臉上還有枕頭印。她看了一眼窗臺上的杯子,那幾朵勿忘我蔫得更厲害了,花瓣捲成了細條,顏色也褪了,藍不藍白不白的。
“該走了。”三丫說。
我們下樓。老頭趴在櫃檯上打瞌睡,聽見動靜,抬起頭,眯著眼看我們。林念把鑰匙放在櫃檯上,他看了一眼,又趴下去了。
摩托車還停在門口,車座上蒙了一層露水。三丫拿袖子擦了擦,坐上去。林念坐她後面,我發動引擎。突突突的聲音在清晨的街上炸開,震得窗戶嗡嗡響。
出了縣城,天慢慢亮了。東邊的雲被染成橘紅色,一層一層的,像火燒過。路兩邊是山,不高,黑黝黝的,蹲在晨霧裡。空氣很涼,帶著露水的溼氣,吹在臉上有點冷。三丫把林唸的手拉到腰上,林念抱緊她。
騎了大概半個時辰,到了一個岔路口。左邊是去省城的路,右邊是進山的。我正要往右拐,路邊忽然閃出一個人。
趙恆。
他站在一棵槐樹下,手裡拎著個塑膠袋,眼鏡片上蒙著霧。衣服皺巴巴的,像一夜沒睡。
“你怎麼在這?”林念問。
“等你們。”他把塑膠袋遞給我,“吃的。路上別餓著。”
我接過來,袋子裡是幾個包子,還有三瓶水,還溫著。
“我爸撤了。”趙恆說,“回省城了。但留了眼線在山裡。”
“多少人?”
“不知道。好幾個。”他看著三丫,“他們還在找她。”
三丫低著頭,沒說話。
“你怎麼辦?”林念問。
趙恆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鏡片。“我回省城。我爸的事還沒完。”他戴上眼鏡,“你們小心。山裡有條老路,走的人少,眼線不知道。”他指了指右邊那條岔路,“往前騎五里,看見一棵歪脖子松樹,往左拐,有一條碎石路,能繞過後山。”
“謝了。”
他點點頭,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沈默。”
“嗯?”
“那個花,回去再種。”他看了一眼三丫,“還能開。”
他走了。我們騎上車,往右拐。
五里後,果然有一棵歪脖子松樹。樹幹歪得厲害,像要被風折斷,但還是立著。樹皮裂了一道道口子,流出黃黃的松脂。往左拐,是一條碎石路,窄,兩邊是密不透風的灌木,枝條颳著車把,啪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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