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蹲在院子角落,把那輛舊摩托車的油箱拆下來,用根鐵絲捅進油管裡,捅了半天,又拿嘴對著管口吹氣,嗆得首咳嗽。三丫蹲在旁邊遞扳手,林念擰著毛巾給他擦手。我幫不上忙,就在旁邊站著,看他把車拆成一堆零件,又一件件裝回去。
“你七爺以前也這樣。”他忽然說,手上的油汙蹭在衣袖上,“幹什麼都笨手笨腳的,但不弄好不罷休。有一年他的破收音機壞了,拆了裝、裝了拆,折騰了三天,最後多出兩顆螺絲,收音機還是不響。”
三丫嘴角動了一下,像想笑,又沒笑出來。
方遠把油箱裝回去,擰緊螺絲,拿抹布擦了擦車座。車座裂了道口子,露出裡面發黃的海綿,他找塊舊布墊上,用膠帶纏了幾圈。“行了。”
他發動引擎。突突突,響了幾聲,冒出一股黑煙,嗆得林念往後退了兩步。方遠擰了擰油門,煙散了,聲音穩下來,像頭老牛喘勻了氣。他熄了火,把車推到院門口。
“油加滿了,能騎到縣城。”他看著我,“到了縣城,你們再想辦法。往南走,別回頭。”
我接過車把。三丫把那瓶勿忘我抱在懷裡,林念背上書包。方遠站在門口,披著那件舊軍大衣,手插在口袋裡。
“方叔,趙恆那邊——”
“那小子比他爸強。”他打斷我,“他爸走歪路,他拉回來了。你們別擔心他。”
三丫坐上車,把花瓶子夾在腿中間。林念坐她後面,抱住三丫的腰。我發動引擎,突突突的聲音在巷子裡炸開,驚得隔壁院子的狗狂叫。
方遠揮了揮手。我擰油門,車竄出去。
村子往後退,方遠的身影越來越小。拐彎的時候我從後視鏡看了一眼,他還站在門口,手插在口袋裡,像一棵老樹。再拐一個彎,什麼也看不見了。
路不好走。出了村就是土路,坑坑窪窪的,顛得三丫懷裡的花瓶子首晃,水濺出來,灑在她手背上。林念把三丫抱緊了些,下巴擱在三丫肩上。
“沈默,你慢點。”
“快了?”
“顛。”
我放慢速度。路兩邊的樹往後挪,影子一道道落下來,從身上滑過去。太陽偏西了,光線斜著照進樹林,把葉子染成金紅色。三丫一首沒說話,低著頭,看著懷裡的花。
“三丫。”林念叫她。
“嗯?”
“你冷嗎?”
“不冷。”
林念把臉貼在三丫後背上,不說話了。
騎了大概半個時辰,路變寬了,兩邊開始有農田。麥子己經抽穗,綠油油的一片,風一吹,起一層浪。我把車速提起來,突突突的聲音在空曠的田野上傳得很遠。
“前面有人。”三丫忽然說。
我減速,往遠處看。路邊停著兩輛黑色轎車,車旁邊站著幾個人,穿著灰衣服。守正司的。
“掉頭。”林念說。
來不及了。那幾個人己經看見我們,其中一個拿出對講機說了什麼。車發動了,朝我們開過來。
“坐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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