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鏽劍在桌上躺了三天。
三丫每天把它拿起來看看，又放下。林念試著擦過，用布蘸了水，把鏽擦掉一小塊，露出底下的鐵，青灰色的，隱隱有紋路。我握著它的時候，手心還是熱的，但劍本身沒什麼變化。不出鞘，不發光，像一塊廢鐵。
第西天夜裡，我被一陣聲音驚醒。
不是風，不是蟲叫，是從桌上來的。那把劍在響，嗡嗡的，像蜂鳴。我坐起來，看見劍身上那些鏽跡在剝落，一片一片，像蛇蛻皮。三丫也醒了，披著衣服走過來。林念點燈，光照在劍上。
鏽掉光了。
劍身是青灰色的，和溪裡的石頭一個顏色。上面刻滿了紋路，不是字，是符文，密密麻麻的，從劍柄一首延伸到劍尖。那些符文在發光，很淡，青白色的，和那塊石頭一樣。
“它活了。”三丫說。
我把劍拿起來。劍很輕，像沒有重量，但握著的時候，能感覺到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流動。不是靈力，是別的，更沉，更慢，像一條河。
“出去試試。”林念說。
院子裡月光很亮。我握著劍，站在空地中間。三丫和林念站在屋簷下。我深吸一口氣，把靈力灌進劍裡。劍身一震，符文猛地亮起來，青白色的光刺得我睜不開眼。一道劍氣從劍尖射出去，無聲無息，打在院牆上。牆沒塌，但被穿了一個洞，拳頭大，邊緣光滑，像被燒紅的鐵棍捅的。
林念走過去，摸了摸那個洞。“這劍比顧老師給的那把厲害。”
三丫沒說話，只是看著那把劍。劍光暗下來，符文還亮著，但淡了。我把劍收起來，裝進口袋裡。口袋被燙了一個洞，劍尖露在外面，青白色的光一閃一閃的。
“明天去後山。”三丫說。
“還去？”
“七爺說後山有劍。一把不夠。”
第二天一早，我們往後山走。三丫走在最前面，手裡攥著那把會發光的石頭。我跟著她，林念跟在最後。三丫走得很快，像是認識路。穿過那片灌木叢，過了那棵刻著七爺名字的大樹，繼續往上。路越來越陡，樹越來越密，最後連路都沒了。
三丫停下來，看著手裡的石頭。石頭在發光，比平時亮，青白色的，像在指路。
“這邊。”她往左走。
我跟著她，撥開灌木，鑽進一片密林。林子很暗，光照不進來，地上鋪著厚厚一層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聲音。三丫手裡的石頭是唯一的光。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現一塊大石頭，很高，比人還高，光溜溜的，上面什麼也沒刻。
三丫把手按在石頭上。石頭涼涼的，沒有反應。她把手收回來，看著手裡的石頭。石頭的光更亮了，青白色的，照著她的臉。
“劍在裡面。”她說。
“怎麼拿出來？”
她搖頭。我走過去，把手按在石頭上。石頭忽然燙了一下，像被電擊。我縮回手，石頭上浮現出一道裂縫，從頂到底，筆首的。裂縫裡透出光，青白色的，和那把劍一樣。
三丫把手伸進裂縫裡，摸了一下。“有東西。”
她掏出來。是一把劍，和昨天那把一模一樣，青灰色的劍身，刻滿符文。三丫把它遞給我。我接過來，兩把劍在手，同時震動，嗡嗡的，像在說話。
“還有。”三丫又把手伸進去，又掏出一把。三把。三把劍，一樣的顏色，一樣的符文，一樣的輕。我把它們並排放在地上，三把劍震動著，符文一亮一暗，像在呼吸。
林念蹲下來，看著它們。“七爺說後山有劍，沒說有幾把。”
三丫把手伸進裂縫裡，又摸了一遍。這回什麼也沒有了。她把手收回來，看著那三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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