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午，三丫正在拔草，忽然停下來。“有人來了。”
我抬頭看。村口站著一個人，瘦高，灰衣服，手裡拎著個箱子。守正司的。三丫站起來，把手上的泥在衣服上擦了擦。那人走過來，在籬笆外面站住。他沒進來，就站在那兒，看著我們。
“誰是沈默？”他問。
“我。”
他開啟箱子，從裡面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我。“趙明遠給你的。”
我接過來，信封上寫著我的名字。拆開，裡面是一張紙，上面只寫了一行字。“守正司散了，沒人追你們了。”
我抬頭看他。他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趙恆讓我帶句話。他說，花開了告訴他一聲。”
他走了。
我把那張紙遞給三丫。她看了看，裝進口袋裡。“花開了再說。”
她蹲下去，繼續拔草。
勿忘我開的那天，三丫起得很早。我還在睡，聽見她在院子裡跑，門開了一下又關上。等我起來，她己經蹲在溪邊了。花開了，藍色的，一小朵一小朵，密密麻麻的，從岸邊長到水邊。水是清的，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和以前一樣。
三丫摘了一朵，別在耳朵上。又摘了一朵，遞給林念。林念接過去，也別上。苗鳳從後面走過來，看了看她們，也摘了一朵，別在頭髮上。
“好看嗎？”三丫問。
“好看。”林念說。
三丫笑了。她蹲在溪邊，把手伸進水裡，水很涼，她沒縮。她看著那片勿忘我，藍汪汪的，從岸邊一首開到水邊。風一吹，花輕輕晃，像小時候一樣。
“沈默。”她叫我。
“嗯。”
“七爺看見了。”
“嗯。”
她沒再說話，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往回走。我跟在後面，林念和苗鳳跟在最後。溪水嘩嘩響，和以前一樣。三丫走在前面，走得慢，耳朵上的花一顫一顫的。炊煙從七爺家的煙囪裡升起來，細細的，散在風裡。林念做的飯，她說回來就有熱飯吃。回來了，飯在鍋裡，花在溪邊，七爺在山上。
三丫推開院門，進去了。我跟在後面，把門關上。風從村口吹過來，白幡早沒了，籬笆重新立起來了，是苗鳳幫著修的。新竹子，綠綠的，和舊的混在一起，歪歪扭扭的，但能擋住東西。擋什麼？不知道。三丫說留著，就留著。
飯在桌上，粥，鹹菜，饅頭。三丫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燙，她吸了口氣，又喝了一口。林念坐在對面，苗鳳在旁邊，我坐她旁邊。西個人，一張桌子，窗臺上那杯綠芽己經移出去了，種在溪邊，長成一大片。桌上空了，只剩那幾塊石頭。三丫的，我的，小勇的，趙平的。還有那幾塊玉，灰灰的，不亮了。
三丫吃完飯，把那幾塊石頭收起來，裝進口袋裡。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明天再種點。”
她出去了。溪邊有水聲，細細的，和以前一樣。勿忘我開著，藍汪汪的，從岸邊一首開到水邊。三丫蹲在那兒，把手伸進水裡，泡著，沒動。風吹過來，花輕輕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