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回來那天，三丫正蹲在河床上擺石頭。
她把那些從溪裡撿來的石頭一塊一塊排好，大的在底下，小的在上面，壘成一座小寶塔。林念在旁邊幫忙遞石頭，苗鳳坐在岸上看，嘴裡嚼著根草。
“你擺這個有什麼用？”苗鳳問。
三丫沒回答，把最後一塊石頭放上去，退後兩步看了看。塔歪了，她伸手扶正，又退後看。這回正了。
水是從上游下來的。一開始只是一線，細細的，在乾裂的河床裡探路，像怕走錯了。三丫蹲在那兒，盯著那線水。水慢慢變寬，漫過石頭底，把那些幹泥泡軟了。
“來了。”她說。
林念湊過來看，苗鳳也從岸上跳下來。三個人蹲在河邊，看著水一點點漲上來。很慢，但不停。水是渾的，夾著泥和枯葉，和以前不一樣。三丫把手伸進去，縮了一下。
“涼。”她甩了甩手，又伸進去。這回沒縮，就那樣泡著。水漫過她的手腕，漫過小臂。她把手抽出來，看著溼漉漉的袖子，笑了。
“能種花了。”她說。
下午，三丫去翻種子。她在七爺屋裡翻了半天，從櫃子底下翻出一個布包，裡面是幾把乾枯的花穗，勿忘我的。種子很小，黑黑的，一碰就掉。
“李奶奶教的。”她把種子放在手心裡，“採花的時候留幾朵，等它幹了，種子就落下來。”
林念湊過來看。“能種活嗎？”
“能。”三丫把種子裝進口袋，拿起鋤頭往外走。我跟在後面，林念和苗鳳也跟上來。
她在溪邊選了塊地方，離水近，又能曬到太陽。鋤頭下去，土很硬，一鋤只能挖一個小坑。她挖了幾下就喘了。我把鋤頭接過來，繼續挖。林念蹲下來，把土裡的碎石撿出來，苗鳳去挑水。
挖了大概半個時辰，地翻好了。三丫把種子撒下去，蓋上一層薄土，又澆了水。水滲進土裡，顏色深了一片。
“什麼時候能發芽？”林念問。
“快了。”三丫蹲在邊上，看著那片溼土。“水來了就快了。”
接下來幾天，三丫天天去溪邊看。
第一天，土還是溼的，什麼也沒有。第二天，還是什麼也沒有。第三天，她蹲在那兒看了半天，忽然喊我。“沈默，你看！”
我走過去，蹲下來看。土裡冒出一個很小的芽，嫩綠的，頂著兩片葉子。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長了。”她說。
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片葉子。葉子顫了一下，她把手縮回去，笑了。
從那天起，芽越來越多。一片，兩片，三片，幾天工夫就冒出一大片，嫩綠的，在風裡晃。
“這得多久才能開花？”苗鳳問。
“快了。”三丫蹲在溪邊，看著那些小苗。“李奶奶說，勿忘我長得快，有水就瘋長。”
又過了幾天，苗開始拔高了。葉子從嫩綠變成深綠，莖也粗了，首挺挺的，不再像剛冒出來時那麼軟。三丫每天去拔草，澆水，把歪了的苗扶正。林念在旁邊幫忙，苗鳳有時候來，有時候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