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三丫就起來了。她把十三把劍從布包裡取出來,擺在桌上。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劍身上,青白色的符文微微發亮。林念也起了,站在旁邊看著。苗鳳靠在門框上,打了個哈欠。
“這麼早?”
三丫沒回答,把最後一把劍擺好,退後一步。“沈默。”
我走過去。十三把劍,青灰色的,刻滿符文,在月光下像十三條沉睡的蛇。我把手按在第一把上,劍身顫了一下,符文亮了。第二把,第三把,第西把……一把一把按過去,按到第十三把的時候,十三把劍同時亮了,嗡嗡聲從桌上盪開,震得窗戶紙嘩嘩響。
“走吧。”三丫背起那塊會發光的石頭,推開門。霧很大,幾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面,林念和苗鳳跟在最後。路是熟的,走了無數遍,但今天不一樣。三丫走得很快,不像平時那樣慢吞吞的。我揹著十三把劍,沉甸甸的,但腳步很穩。
到了洞口,石頭還堵著。三丫沒停,首接鑽進去。我跟在後面,劍包卡在洞口,我側著身子擠進去。洞裡很黑,三丫手裡的石頭是唯一的光。青白色的光照著洞壁,那些字還在——雲隱宗弟子陳淵,年十九,入此洞,不得出。弟子趙明遠,年二十二,困於此,糧盡。弟子沈七,年二十七,來尋師兄,不見。每次來都看見這些字,每次都覺得七爺離得很近。
三丫在那面洞壁前停下來,把手按在上面。石頭亮了,洞壁也亮了。那些字在發光,青白色的,和劍一樣。但這次洞壁沒裂開,而是整面牆開始震動,碎石從頂上掉下來。三丫沒退,我也沒退。震了一會兒,洞壁中間凹進去一塊,露出一個黑乎乎的窟窿。不是門,是洞,很深,看不見底。
“劍在裡面。”三丫說。
我把十三把劍從包裡取出來,遞給她。她一把一把扔進那個窟窿裡。劍落下去,沒有聲音,像被什麼東西吞了。扔到第十三把的時候,窟窿裡忽然亮了。青白色的光從底下湧上來,越來越亮,刺得人睜不開眼。光散了,窟窿不見了,洞壁恢復成原來的樣子,那些字還在,但多了一行。
“雲隱十三劍,歸位。”
三丫伸手摸了摸那行字,是刻上去的,新的,和旁邊那些舊字不一樣。她把手收回來,看著掌心,什麼也沒有。
“劍呢?”苗鳳在後面問。
三丫沒回答,轉身往外走。我跟在後面,背上空了,輕得像少了什麼。林念和苗鳳跟在最後,誰都沒說話。出了洞,天己經亮了。霧散了,陽光照在山上,樹葉亮晃晃的。三丫站在洞口,看著山下的村子。炊煙升起來了,細細的,從七爺家的煙囪裡飄出來。
“沈默。”
“嗯。”
“劍回去了。”
“嗯。”
她沒再說話,往山下走。我跟在後面,風吹過來,帶著炊煙的味道,暖暖的。溪邊有水聲,細細的,像有人在輕輕說話。三丫加快腳步,我跟著她,林念和苗鳳在後面。回去就有熱飯吃。
下午,三丫一個人去了溪邊。林念要跟去,她不讓。我遠遠看著,她蹲在乾涸的河床上,把那些從溪裡撿來的石頭一塊一塊擺好。擺了很久,擺成一個大圈,然後坐在圈中間,看著那些石頭。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回走。
“劍沒了。”她說。
“知道。”
“你不問去哪兒了?”
“你想說的時候會說。”
她沒說話,進了屋。晚上吃飯的時候,她忽然開口。“那些劍,本來就是雲隱宗的。七爺守著它們,等它們回去。現在回去了。”
“回哪兒了?”
“該回的地方。”她夾了口菜,嚼了幾下,嚥下去。“七爺等到了。”
窗外月亮很大,照得院子裡白晃晃的。三丫吃完飯,去洗碗。水是從溪邊挑回來的,渾的,要澄半天才能用。她洗得很仔細,一隻碗洗好幾遍,再用清水衝。林念在旁邊擦桌子,苗鳳靠在椅子上剔牙。
“那以後呢?”苗鳳問,“劍沒了,你們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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