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三丫在溪邊收晾乾的衣服。勿忘我謝了大半，剩下幾朵蔫著頭，花瓣卷著邊，顏色從藍變成灰藍。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從繩子上取下來，疊好，放在竹籃裡。林念在菜地拔草，我劈柴。
有人來了。不是從村口來的，是從後山。三個人，灰衣服，瘦高個走在前面，臉上有疤，是上次來過那個。後面跟著兩個生面孔，一個矮胖，一個禿頂。
三丫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繼續收衣服。
“又來了。”她說。
瘦高個站在溪邊，沒進院子。他看了看菜地，看了看編好的筐，最後目光落在那堆劍上。劍靠在牆角，用布蓋著，但符文的光從布縫裡漏出來，青白色的，一閃一閃。
“東西齊了？”他問。
三丫沒回答，把最後一件衣服收好，提著籃子走回院子。林念站起來，走到三丫旁邊。我放下斧頭，也走過去。三個人站在院子裡，看著籬笆外那三個人。
“齊不齊，跟你有關係嗎？”三丫說。
瘦高個笑了笑。“別誤會，我不是來搶的。就是想看看。”他頓了頓，“趙明遠說你們找到了仙界之門，真的假的？”
三丫沒說話。
“我們哥幾個在守正司幹了大半輩子，沒見過什麼仙界。想開開眼。”他往前邁了一步，腳踩在籬笆門裡面。
三丫看著他那隻腳。“出去。”
瘦高個沒動。後面那個矮胖的開口了：“丫頭，別不識抬舉。我們好聲好氣跟你說話，你——”
“出去。”三丫又說了一遍。
矮胖的臉色變了，往前走了一步。我把劍從牆角抽出來，劍身上的符文亮了，青白色的光刺得他眯起眼。他退了一步。
瘦高個伸手攔住他，看著三丫。“行，不看就不看。”他往後退了一步，站在籬笆外面。“趙明遠說你們有規矩，天黑不能出門。我們天黑前走。”他看了看天，太陽快落山了，西邊的雲被染成橘紅色。“還有一炷香的功夫。”
三丫沒理他，把籃子提進屋裡。林念跟進去，我也進去。三個人在屋裡坐著，誰都沒說話。外面那三個人還站在溪邊，抽菸，說話，聲音很低，聽不清。
天黑了。
三丫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那三個人走了，溪邊空蕩蕩的，只有勿忘我的影子在暮色裡晃。她把門關上，插好門閂。
“明天還會來。”林念說。
“嗯。”
“怎麼辦？”
三丫沒回答，去廚房做飯。灶膛裡的火映著她的臉，紅紅的，額頭上全是汗。她把米下鍋，蓋上鍋蓋，轉過身。
“沈默，明天你把劍陣布在村口。”
“能擋住他們？”
“試試。”
第二天一早，三丫去溪邊洗臉。勿忘我上沾著露水，花瓣溼漉漉的。她捧起水洗了把臉，甩了甩手，站起來。那三個人沒來。上午沒來，下午也沒來。太陽快落山的時候，他們來了。還是那三個，瘦高個走在前面，矮胖和禿頂跟在後面。
三丫在菜地澆水，頭也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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