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鐵腕清肅（4）
“不錯，朕果真沒有看錯人。”
虞宮，大興殿。
楚凌露出淡淡笑意，將所持密奏擱在御案上，對尚書省、戶部、吏部三處所生種種，特別是蕭靖、史鈺他們的表現，楚凌是很滿意的，作為正統一朝的大臣，尤其是處在關鍵崗位上的，他們既守正持重，又不乏銳氣與擔當，只有做到這些，方能真正托起這煌煌盛世之根基！
忍耐了這般長的時間，楚凌動用如此雷霆手段，想要解決的可不止在其位，利用其位之權，為個人，為家族，為團體謀取私利這樣簡單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趁此機會，好好整頓下官場風氣，叫一些不好的歪風邪氣徹底壓下去。
不說這個可以一直保持下去，但起碼要堅持個三五載，這樣在該週期內所推種種，便可以儘可能減少不必要損耗，以叫楚凌想推動落實的有效延伸下去，如此等這個週期過去，再考慮下一週期要去佈下的局，謀成的勢。
這世上不存在一勞永逸的政策或制度，唯有在動態發展中不斷調整方向，方能在變局中掌握主動與優勢。
相較於貪腐所帶來的種種，楚凌最為厭惡的，是那種尸位素餐、明哲保身的庸碌之輩，他們嘴上說著不爭不搶，實則佔著關鍵位置，卻對民生疾苦視而不見，對政令推行敷衍塞責，只求個人仕途能夠圓滿——這般人其實比貪官汙吏更可恨，因貪官汙吏尚有跡可循、有法可懲，而庸者如霧似瘴，無聲無息間便蝕盡朝綱筋骨！
所以在楚凌的整體謀劃下，不止要肅清貪墨，更要汰換庸碌，正統十年錄取一批規模眾多的新科進士，為的就是能在中樞與地方注入新鮮血液，叫那些更基層但很關鍵的位置，讓富有鬥志與拼勁的年輕人頂上去，這樣很多事就能有效推動起來，而不會說想過去那樣被層層官僚積習拖得步履維艱。
當然要做的手筆太大，對於所缺空位僅靠這些來找補，這是明顯不夠的，所以事情又轉到一個關鍵契機上，即此番大虞對外征伐。
如果此次征伐一切順利，大虞停歇了三年多對外擴張之勢，透過一場完美的軍事勝利向世人彰顯大虞國威，那麼楚凌除了以此大封功臣、酬賞將士之外，更將借勢召開一場恩科大典，以此在正統十年至正統十三年間，增擴一批恩科進士名額，以此來解決官僚體系中因汰換庸碌而產生的大量實缺。
當然這還不算完呢。
如果這仍不能滿足需求，那麼楚凌將趁著傾覆南詔餘孽之勢，向天下昭告開設副榜，這對應的是在殿試中落榜群體，或許他們距正榜存有一定差距，但才學識見卻要高於尋常舉子，故而其中若有覺得難中正榜者，可擇其優者授以府縣佐貳、官學教諭等職，使其既得展才之階，又免懷才不遇之嘆，關鍵是這能悄然擴寬朝廷選才渠道，或許他們的晉升之路，比正榜進士存有很大差距，但勝在務實可用、紮根基層，如果其中有表現優異者，不是沒有機會成為一地主官的，當然這個上限是肯定有限度的。
這一整套佈局，環環相扣，如棋局落子——征伐是勢，恩科是餌，副榜是網，而汰換庸碌、整肅吏治才是最終落子之目。
楚凌就是要用這套組合拳，叫處在官場上的群體清楚知道一件事，大虞的官位不是鐵打的飯碗，而是流動的活水；誰若只想著守成混跡、尸位素餐，那便連這碗水都端不穩了！！
“陛下…”
隨著申王楚誠的聲音響起，這讓思緒活泛的楚凌回過神來，目光落在有幾分謹慎的楚誠身上，楚凌嘴角微微上揚。
“繼續講吧。”
“臣遵旨。”
楚誠立時應道，隨後在理了理思緒，便表情正色道：“按著今歲的程序，三陵邑、京畿治下所增147處各級官學，今已竣工了超七成，餘下也都在掃尾階段，最遲到今歲十月，以上在州府縣各級籌建官學便可對外招生傳課授業。”
“眼下對新建各級官學，最為棘手的一件事，即對應授業老師缺額較大，為此臣想到的解決辦法，是能否在所在州府縣各級官學造冊，即讓高等官學的優異學子，按照有償的方式去往所在中等或低等官學傳課授業。”
“這樣既能解決其中貧困學子所需，又能暫解中低等官學師資缺口過大之實，只要該制能夠執行個數載，如此等在大虞其他各道大興官學下，便可在初期解決很多實際問題。”
在講這些時，楚誠心有忐忑的抬眸觀察，畢竟對他來講，作為主抓教育改革，官學推進的王大臣，楚誠的壓力是極大的。
尤其是這幾年，以虞都、三陵邑、京畿為主的這片核心所在，受到集約型手工製造業的快速發展，這使每年都有一大批產業工匠出現，由此便導致了一個結果，即這些產業工匠的子嗣，會以扎堆的形式湧進所建各級官學，畢竟跟私學相比，官學所收費用要低不少，這是一個家庭咬咬牙就能供應起的。
所以這些見過世面，但卻吃過很多苦的父母，不願自己的孩子再走自己的老路，如此便有了這樣的態勢。
也是這樣的一種狀況，使得內帑也好，國庫也罷，每年都會撥付一筆不小的錢糧，以此集中到楚誠手中，對於怎樣花這筆開支，楚誠是盤算再盤算，以此能叫他所領差事，可以更好的辦成，這樣在天子心中的地位就不一樣了。
但是錢的事好解決，可人的事卻難解決，特別是老師這一特殊群體，這不是隨便拉一些人就能去做好的，為此楚誠常是夜不能寐，但即便是這樣吧，楚誠卻沒有在御前抱怨過一句，畢竟他所走的這條路，也是他自己的選擇，而在天子身邊做事這般久，對天子的脾性楚誠太瞭解了，真要是抱怨什麼了，那等待他的就是被放棄了，畢竟過去這些年，比他要難的可不在少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