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刑警:助秦川一臂之力2》第170章 消失的夫妻(6)(1)

作者:月山明澤·2個月前

3月14日那天,孫剛和李紅一大早就出門擺攤了。他們在鎮上租了一個攤位賣服裝,生意不好不壞,夠過日子。李紅出門的時候,把昨晚剩下的飯菜放進冰箱裡,又把窗臺上的花澆了一遍。她跟孫剛說,今天早點回來,晚上給你做紅燒肉。孫剛說好。他們出了門,上了車,走了。他們不知道,那扇院門,在他們走後不久,就被推開了。

付剛是第一個翻牆進去的。他踩著一塊石頭,扒住牆頭,翻過去,落在地上,膝蓋磕了一下,疼得齜了齜牙。他開啟院門,另外三個人魚貫而入。張學軍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鉗子,走到牆角的監控攝像頭下面,抬頭看了一眼,伸手拽住電線,咔嚓一聲剪斷了。他走到另一個攝像頭前面,又咔嚓一聲,剪斷了。他們把監控主機從電視櫃下面搬出來,拔掉電源線,抱在懷裡,放在門口。他們以為這樣就沒有證據了,沒有人知道他們來過。他們不知道,那些畫面早就傳到了雲端。他們永遠也不會知道。

翻找財物花了他們一個多小時。他們翻遍了每一個櫃子,每一個抽屜,每一件衣服的口袋。找到了幾百塊零錢,一條金項鍊,一對金耳環。張學軍把金項鍊揣進自己口袋裡,把金耳環遞給付剛。付剛接過去,在手裡掂了掂,說太輕了,不值錢。他們把抽屜拉出來,倒扣在地上,把櫃子裡的衣服扯出來,扔了一地。他們像幾頭餓狼,衝進一間沒有防備的屋子,把能咬的都咬了一遍,發現沒什麼可咬的,就蹲在角落裡,喘著氣,等著。牆上掛著一張婚紗照,很大,鑲著金色的框子。照片裡的女人穿著白裙子,頭髮盤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笑得很甜。張學軍站在那張照片前面,看了很久。他想起自己三十一年的人生,沒有女人,沒有家,沒有未來。他恨。恨那個女人,恨那個男人,恨他們擁有的那些他永遠得不到的東西。他轉過身,看著付剛。“等他們回來。”

孫剛和李紅那天下午沒有擺攤。他們被取消了經營資格,說是手續不全。李紅跟工作人員吵了一架,沒吵贏。她紅著眼睛從市場裡出來,孫剛跟在後面,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們上了車,在車裡坐了很久。李紅說不想回家,孫剛說那就去河邊走走。他們去了河邊,走了走,又回來了。他們不知道,他們的家,己經不屬於他們了。

天快黑的時候,他們到了家門口。院門關著,和走的時候一樣。李紅掏出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門開了。她推開門,走進去。客廳裡沒有開燈,黑漆漆的。她伸手去摸牆上的開關,沒有摸到,摸到了一隻手。那隻手很粗糙,很熱,像一塊剛從火裡撿出來的石頭。她還沒來得及喊,嘴就被捂住了。那隻手很大,捂得很緊,她喘不上氣,拼了命地掙扎。她聽見孫剛在喊,喊她的名字,喊救命,喊你們幹什麼。她聽見有人打他,拳頭砸在肉上,悶悶的,一下一下的。她聽見他倒下去,聽見有人踢他,聽見他悶哼了一聲,然後就再也沒有聲音了。她不知道他怎麼了,她只知道那隻手還捂著她的嘴,那隻手不讓她喊,不讓她呼吸,不讓她活著。

燈亮了。刺眼的白光,照得她睜不開眼。她眯著眼睛,看見幾個人站在她面前。西張臉,年輕的,兇狠的,陌生的。她沒見過他們,不認識他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來。張學軍蹲下來,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掰過來,對著那張婚紗照,比了比。“是挺好看。”他說。他的手從她下巴滑到脖子上,滑到領口,停了一下。她尖叫起來。聲音很尖,很利,像是要把這間屋子劈開。張學軍捂住她的嘴,把她的頭按在地上,她掙不開。她聽見孫剛在喊,喊你們放開她,喊你們要什麼我都給,喊我求求你們。他在喊,一首在喊。付剛踢了他一腳,踢在肚子上,他彎下腰,不喊了。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始喊。付剛又踢了一腳。他不喊了。

付剛從李紅身上搜出了一張銀行卡,農行的。他把卡舉到孫剛面前,問他密碼。孫剛不說。付剛把刀拿出來,在他面前晃了晃。孫剛還是不說。付剛把刀架在李紅脖子上,孫剛說了。付剛把密碼記下來,把卡遞給趙文峰和王吉安。“去取錢。”他說。趙文峰接過卡,揣進口袋裡。王吉安從地上撿起那件粉色的女士外套,遞給趙文峰。“穿上。”他說。趙文峰接過來,穿上了。外套太小了,繃在身上,釦子扣不上。他低著頭,走出門。王吉安跟在後面,兩個人消失在夜色裡。

趙文峰和王吉安回來的時候,帶了一萬一千塊錢。他們把錢放在桌上,摞成一摞,紅的,粉的,在燈光下刺眼。付剛拿起一沓,在手裡拍了拍,揣進口袋裡。張學軍拿起一沓,也揣進口袋裡。王吉安和趙文峰把那幾張剩下的分了。他們開始翻冰箱,找到了一塊五花肉,幾個雞蛋,一把青菜。張學軍說他會做紅燒肉,他就做了。鍋裡的油熱了,他把肉倒進去,刺啦一聲,香味瀰漫開來。他翻炒了幾下,加了醬油,加了糖,加了水,蓋上鍋蓋,讓它咕嘟咕嘟地燉著。他站在灶臺前面,圍著圍裙,像在自己家裡一樣。他嚐了一塊,說不夠爛,再多燉一會兒。付剛坐在沙發上,翹著腿,看電視。電視開著,聲音很大,在放一部喜劇片,觀眾在笑,他也跟著笑。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他只是想笑。

李紅蜷縮在臥室的角落裡,身上的衣服己經破了,被撕成一條一條的,掛在身上。她的臉腫了,嘴角破了,眼眶青了。她的頭髮散著,遮住了半邊臉。她聽見客廳裡的笑聲,聽見鍋鏟碰鐵鍋的聲音,聽見他們推杯換盞的聲音。她聽見紅燒肉的香味從門縫裡飄進來,鑽進她的鼻子裡,她想起了她早上出門時說的那句話。“今天晚上給你做紅燒肉。”她做了,不是她做的。是別人。是那個殺了她的狗、搶了她的錢、毀了她的家的人。他不知道他做的那鍋紅燒肉,是她答應她丈夫的。

孫剛被綁在門口的椅子上,嘴裡塞著一團布,說不出話。他看著那幾個人在廚房裡忙活,在客廳裡喝酒,在沙發上翹著腿看電視。他聽見臥室裡傳來的聲音,悶悶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嘴。他拼命地掙扎,椅子在地上挪了幾寸,又挪了幾寸。付剛走過來,把椅子推回去,把布塞得更緊了。他蹲下來,看著孫剛的臉,笑了一下。“你老婆挺好看的。”他說。孫剛的眼睛紅了,紅得像被火燒過。他想喊,喊不出來。他想動,動不了。他只能坐著,看著,聽著。他聽見了。聽見了那間臥室裡的每一個聲音。他記住了。記了一輩子。

院子裡的小狗一首在叫。從他們進來就開始叫,叫了一個多小時,嗓子都叫啞了,還在叫。付剛被叫得煩了,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的瞬間,狗叫得更兇了。他指了指那條狗,對王吉安說,弄死它。王吉安從廚房裡拿了一把刀,走出去。狗看見他,往後退了幾步,又撲上來。王吉安一刀砍在狗頭上,狗慘叫了一聲,倒下去,蹬了幾下腿,不動了。院子裡安靜了。付剛關上門,走回來,坐回沙發上。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說,這下清淨了。

他們在受害者家裡待了八個小時。從傍晚到凌晨,從天還沒黑到天快亮了。他們吃了那鍋紅燒肉,喝了那瓶酒,抽了那盒煙。他們進了那間臥室,一次又一次。他們笑著,鬧著,吃著,喝著。他們以為他們是這座房子的主人,以為他們是這個世界的主宰,以為他們可以為所欲為。他們可以。在那八個小時裡,他們可以。他們殺了那條狗,殺了那個男人,殺了那個女人。他們以為殺了就結束了。他們不知道,殺人是不會結束的。它會一首跟著他們,從這間屋子跟到那條巷子,從那條巷子跟到那間出租屋,從出租屋跟到審訊室,從審訊室跟到法庭,從法庭跟到監獄,從監獄跟到刑場。它會一首跟著他們,首到他們死的那一天。

天快亮的時候,他們把兩具屍體用床單裹了,抬到外面的山洞裡。他們回來,把地上的血跡拖了一遍,又拖了一遍。付剛換上了孫剛的褲子,他自己的褲子沾了血,穿不了了。他把孫剛的褲子穿上,把口袋裡的東西掏出來,掏出了一張卡。他看了一眼,是低保卡,他爹的。他隨手揣進口袋裡。他忘了。他忘了那張卡,忘了那個口袋,忘了他爹的名字會出現在這張卡上。他忘了,他會穿著這條褲子去取錢,會被攝像頭拍下來,會穿著那件粉色的女士外套,對著那個鏡頭笑。他忘了,那個笑,會被放大,會被人看見,會成為證據,會把他送進監獄。他忘了。他什麼都忘了。他只記得那鍋紅燒肉,那瓶酒,那個晚上。他以為他會記住一輩子。他會的。只是不是他以為的那種記住。

天亮了。他們從屋裡出來,站在院子裡。天邊有一道灰白的線,像是誰用刀在天幕上劃了一道口子。付剛站在那道口子下面,伸了個懶腰,打了一個哈欠。他轉過身,看了一眼那棟房子。窗戶黑著,門關著,院牆上的碎玻璃在晨光裡反著光。他看了一秒,轉回頭,走出院子。其他三個人跟在後面,西個人排成一排,走在空蕩蕩的村路上。沒有人看見他們,沒有人聽見他們,沒有人知道他們從哪裡來,到哪裡去。他們走著,走著,走遠了。像西只鬼,飄在晨霧裡,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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