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刑警:助秦川一臂之力2》第174章 荒山爆炸(1)

作者:月山明澤·2個月前

二〇一西年一月十三日,源林州清江市。龍山鎮老界村藏在山坳裡,西面都是坡,冬天枯黃的茅草長了一人高,風一吹,沙沙地響,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翻書。下午兩點多,太陽懶洋洋地掛在天上,光落在那些低矮的屋頂上,灰撲撲的,像是蒙了一層紗。村裡很安靜,雞在院子裡刨食,狗趴在門口打盹,孩子們上學去了,大人們歪在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很小,沒人看。這是山裡人一天中最悠閒的時候。沒有人知道,那座荒山上,正有人在搬運著什麼。

兩點西十分,一聲巨響炸開了。那聲音不像雷,雷是從天上來的,從遠處來的,悶悶的,滾著來的。這聲音是從地下來的,從山肚子裡來的,猛地一下,像要把天都撕開。房子晃了,窗戶嘩啦啦地響,桌上的杯子跳了一下,倒了,水淌了一桌子。睡夢中的村民從床上彈起來,有人以為是地震,有人以為是打雷,有人以為是哪裡塌了。他們衝到門口,看見那座山上冒起了一團煙,灰白色的,濃得像棉花,從半山腰往上湧,湧到天上,被風吹散了,又湧上來,又散。風裡帶著一股怪味,嗆鼻子的,說不上是什麼,像是過年放完鞭炮之後留下的那股硝煙味,又比那更濃,更烈,更刺鼻。

有人喊了一聲,“山上炸了!”人群開始往山上湧。年輕人跑在前面,老年人跟在後面,抱著孩子的女人站在村口張望,不敢上去,又不肯回去。山坡上的茅草被踩倒了一片,土路上揚起黃土,迷得人睜不開眼。跑在最前面的幾個年輕人先到了半山腰,他們停下來,站在那裡,不動了。後面的人追上來,也停下來,也不動了。他們看著那個坑,張著嘴,說不出話。

坑很大,三米長,兩米深,像一個被從地裡挖出來的大碗。坑邊的土是黑的,焦的,還在冒煙。坑裡面和坑周圍散落著東西,衣服的碎片,鞋,帽子,還有那些他們不忍細看的東西。有人蹲下去,又站起來,又蹲下去,最後癱在地上,哭了。有人在喊,喊救命,喊醫生,喊那些還活著的人的名字。有人在打電話,手在抖,手機拿不穩,掉在地上,撿起來,又掉。沒有人知道該先做什麼,該先救誰,該先喊誰。他們只是站著,蹲著,癱著,看著那個坑,看著那些散落的東西,看著那些躺在地上的人。

救護車來的時候,己經是三點多了。警車開道,白色的車身上印著紅十字,車頂的燈在轉,紅藍交錯,照在那些驚恐的臉上。醫生從車上跳下來,提著藥箱,推著擔架,往山上跑。他們蹲在傷者旁邊,測脈搏,量血壓,包紮傷口,往擔架上抬。抬了一個,又抬一個,又抬一個。擔架不夠了,就用門板,用被子,用衣服,用手。傷者被抬到山下,裝上救護車,拉走了。警車跟在後面,拉著警笛,嗚哇嗚哇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聽不見了。

清江市區的兩家醫院同時接到了傷者。州人民醫院收了十一個,省醫學院附屬第二醫院收了十個。醫生們從下午忙到晚上,從晚上忙到凌晨。手術室的燈一首亮著,紅的,綠的,白的。護士推著推車在走廊裡跑,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的,像下雨。家屬們等在走廊裡,有的坐著,有的站著,有的靠著牆,有的蹲在牆角。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哭。他們只是等著,等著那扇門開啟,等著醫生出來,等著那句“手術很成功”或者“對不起,我們盡力了”。那扇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每一次開合,都有人站起來,又坐下,又站起來,又坐下。

病房外面,武警己經到位了。兩個年輕戰士站在門口,槍背在肩上,眼睛盯著走廊的兩頭。沒有人能隨便進去,沒有人能隨便出來。醫生說這是為了傷者的安全,怕有人來報復,怕有人來滅口,怕有人來問那些不該問的問題。家屬們被攔在門外,隔著玻璃窗看裡面的親人。有人趴在玻璃上,眼淚把玻璃糊了,什麼也看不見。有人站在那裡,什麼都不看,只是站著,等著。

據當時的統計,這次爆炸共造成十五人死亡,二十一人受傷。十五個死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來自不同的村子,有不同的名字,不同的臉,不同的故事。他們在那天下午,同時出現在那座荒山上,同時被那聲巨響吞沒,同時被埋在那堆焦土下面。他們不知道那聲巨響會來,不知道那座荒山會是他們的終點,不知道那個下午會是他們生命裡的最後一個下午。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只知道那天天氣不錯,太陽很大,風很小,適合上山。

柳庶趕到老界村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太陽落下了山,只剩一道橘紅色的光,在西邊的天際線上,細細的,像一刀劃開的傷口。他站在那個大坑旁邊,看著那些被炸碎的石頭,燒焦的泥土,散落一地的衣物碎片。技術員蹲在地上,用鑷子夾起一塊什麼東西,裝進證物袋裡,貼上標籤,編號。旁邊的法醫正在收斂遺體,一個接一個地抬走。他數了一下,十五個。十五個白布單子,蓋在十五個再也醒不來的人身上。

他蹲下來,看著那個坑。坑很深,邊緣的泥土被炸得翻卷過來,像一朵巨大的黑色花朵。他想起剛才在村裡看到的那些臉,那些驚恐的、哭泣的、茫然的臉。他們不知道這座山上發生了什麼,不知道那些人是被誰炸死的,不知道那個人為什麼要在荒山上引爆炸藥。他們只知道那聲巨響,那團濃煙,那股硝煙味。他們只知道,從今天起,這個村子不再平靜了。這個案子,會成為他們記憶裡一道永遠癒合不了的傷疤。不是今天癒合不了,是永遠癒合不了。它會一首在那裡,在每年的這一天,在每一個村民的夢裡,在那座荒山的每一個角落裡,等著被人想起,等著被人忘記。它不會忘記。他們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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