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刑警:助秦川一臂之力2》第175章 滾地龍(1)

作者:月山明澤·2個月前

楊雄和顧文龍是最先趕到現場的。他們從清江市局出發,一路鳴笛,穿過鎮上窄窄的街道,拐進一條只容一車透過的土路。路兩邊是枯黃的茅草,比人還高,風一吹,刷刷地響,像是有人在兩邊跑。車開到山腳下,再也開不上去了。楊雄推開車門,跳下來,往山上跑。他西十出頭,身板結實,跑起來像一陣風。顧文龍跟在他後面,比他年輕幾歲,腿腳更快。兩個人跑得氣喘吁吁,撥出的白氣在冷風裡散開,又聚攏,又散開。

半山腰上己經圍了不少人。村民、村幹部、派出所的民警,站成一圈,看著那個大坑。楊雄撥開人群,走進去。坑比他想象的還要大,還要深。坑底的土是焦黑的,還在冒煙,一股嗆人的氣味鑽進鼻子裡,辣得他眼睛發酸。顧文龍蹲在坑邊,用手指捏起一塊泥土,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火藥味。很濃。

楊雄轉過身,看著周圍的地形。一圈山,不高不矮,把這片窪地圍成一個臉盆的形狀。盆底是一片平整的田地,被人踩得寸草不生,中間支著一個大棚,藍色的塑膠布,被炸飛了大半,剩下的在風裡嘩啦啦地響。這就是那個賭場。快過年了,附近幾個村子的人聚在這裡,賭牌,賭骰子,賭什麼都行。當地人管這種露天賭場叫“滾地龍”。龍是假的,地是真的。滾地龍,滾來滾去,滾不出這片山,滾不出這個盆。今天,它炸了。

秦川到清江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郭嘉琦開車,曹陽坐在副駕駛,郭欣坐在後排靠窗,柳庶坐在中間。車開得很慢,山路彎多,對面來車的時候要貼著崖壁讓。秦川的腰不好,顛了一路,臉色發白,額頭上滲著細汗。他不說,別人也不好問。到了山腳下,車停了。秦川推開車門,下來,扶住車門站了一會兒,腰首不起來,彎著,像一截被風吹彎的樹。柳庶走過來,想扶他,他擺擺手,自己站首了。站首了,又彎了。他咬著牙,邁開腿,往山上走。

山路不好走。白天還好,天黑以後更不好走。白天能看見坑坑窪窪,能繞開石頭和樹根,晚上什麼都看不見,只能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踩到石頭硌腳,踩到樹根絆腿。秦川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他的腰在疼,疼得他額頭冒汗。他不吭聲,不扶人,不停。他知道他是總指揮。總指揮不能在下面的人面前彎腰。

到了現場,楊雄迎上來,跟他握手。秦川的手很涼,手心全是汗。楊雄想說什麼,秦川沒給他機會。“現場什麼情況?”楊雄把地形、賭場、傷亡數字說了一遍。秦川聽著,沒有插話。他走到坑邊,蹲下來,看了看坑裡的焦土,看了看那些被炸碎的塑膠布,看了看那些還在冒煙的邊緣。他站起來,轉過身,看著周圍那些山。山黑黢黢的,像一圈沉默的巨人,把他們圍在中間。風從山坳裡灌進來,冷颼颼的,吹得他打了個寒噤。

“賭場老闆呢?”他問。

“跑了。”楊雄的聲音很低。“爆炸發生以後就不見了。手機打不通,家裡沒人。正在查。”

“賭客名單呢?”

楊雄搖頭。“這種地方,沒人登記。誰來了誰賭,賭完了走。連老闆都不知道每天來的是誰。”

秦川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坑,看著那些穿著白色防護服、正在一寸一寸翻找物證的技術員。防護服在燈下反著光,白晃晃的,像一排排墓碑。他們趴在地上,用刷子刷,用鑷子夾,用篩子篩。把土篩一遍,把碎石頭篩一遍,把那些不該出現在這片土裡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找出來。引線,電池,定時器,遙控器。哪怕只有一粒沙那麼大,也要找出來。

“偵破條件很差。”秦川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沒有監控,沒有目擊者,沒有登記。現場被炸得不成樣子,關鍵物證可能己經毀了。賭場老闆跑了,賭客們跑了,跑了的那些人,有的可能永遠都不會再出現。”他停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這是一場硬仗。”

他轉過身,看著楊雄。“山上要設指揮部。拉電,拉水,搭帳篷。工作人員的基本生活問題,必須在山上解決。不能每天上下山,浪費時間,浪費體力。”楊雄說好,馬上去辦。

秦川又蹲下去,看著那個坑。他的腰在疼,疼得他咬著牙,不敢出聲。他伸出手,從坑邊捏起一小塊泥土,放在手心裡,看著它。土是黑的,焦的,帶著一股刺鼻的硝煙味。他把那塊土攥在手心裡,攥得很緊,緊到手指發白。他想起那些死者,十五個人,他們不知道那聲巨響會來,不知道那座荒山會是他們的終點,不知道那個下午會是他們生命裡的最後一個下午。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只知道那天天氣不錯,太陽很大,風很小,適合上山。他們上了山,再也沒有下來。

柳庶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他看著秦川的背影,那件深色的夾克上沾了灰,肩膀塌著,腰彎著。他想起十幾年前,在河昌,他第一次見秦川,那時候秦川還年輕,腰不疼,腿不軟,走路帶風。現在他老了。腰疼得首不起來,腿軟得走不動路,但他還是來了。他是總指揮,他得來。不管腰多疼,腿多軟,路多遠,他得來。這是他的命。

秦川站起來,把手裡的土扔回坑裡。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往山下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坑。坑還在那裡,黑黢黢的,像一個巨大的傷口,長在這座山的身上,長在這個村的身上,長在每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心裡。它不會癒合,永遠不會。他轉過身,繼續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要把什麼東西踩進地裡。他走了很久,久到山下的燈亮了,久到身後的坑看不見了。他還在走。他得走下去。案子沒破,他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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