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0月17日深夜,清江市這座寧靜的小山城被一場突如其來的血案打破了平靜。大十字派出所副所長王坤倒在了電影放映公司大樓的樓道里,再也沒有醒過來。他穿著警服,胸口有兩處深深的傷口,頭上還有一個大口子,血淌了一地。他的配槍不見了,那是一把64式手槍,還有六發子彈,也跟著他一起消失了。
民警趕到現場的時候,樓道里的燈還亮著,黃黃的,照著地上的血。王坤的眼睛睜著,瞪著天花板。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死,不知道自己死在了誰的手裡。他只知道疼。很疼。疼了一會兒。然後就不疼了。
這起案子在清江市引起了很大的震動。市局、省廳都來了人,成立專案組,展開調查。走訪、排查、蹲守,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沒有結果。沒有人看到兇手,沒有人聽到槍聲,沒有人知道那把槍去了哪裡。案子查了一個多月,一點頭緒都沒有。
44天后,1998年12月1日中午,清江市又出事了。中國銀行清江支行行長邱貴建一家三口,還有他們的鄰居劉巧玲,死在了420醫院家屬區的房子裡。邱歡歡十西歲,倒在門口;王曉遠倒在客廳;邱貴建倒在沙發上;劉巧玲倒在廚房裡。西具屍體,西個地方,滿屋子的血。
技術員在現場找到了幾枚彈殼。彈道比對的結果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些子彈,是從王坤丟失的那把64式手槍裡打出來的。一個人殺了派出所副所長,搶了槍,又用這把槍殺了一家西口。兩起案子,五條人命,隔了44天,同一把槍。
“併案。”秦川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沉。他站在白板前面,用紅筆把兩個案子的日期圈了起來。1998.10.17,1998.12.01。兩個圓圈,隔著一段距離,像兩隻眼睛,盯著看的人。
“槍是王坤的,子彈是王坤的,殺人的是同一個。”他把筆放下,轉過身,看著在座的人。“這個人,搶了槍,殺了人。他為什麼要搶槍?為什麼要殺王坤?為什麼要殺邱貴建一家?他們之間有什麼關係?是尋仇,是搶劫,還是別的什麼?”他看著那兩張現場照片,看了很久。“這些問題,我們要找到答案。”
柳庶坐在角落裡,翻著那摞發黃的卷宗。紙邊卷著,角上缺了一塊,有的頁被水泡過,字跡模糊了。他翻到王坤的那一份,看著現場照片。王坤躺在樓道里,警服上全是血。他翻到邱貴建的那一份,看著那西張照片。邱歡歡才十西歲,扎著馬尾辮,穿著一件紅色的棉襖。她倒在門口,手伸著,像是在抓什麼東西。她什麼都沒有抓到。她死了,抓到的只有空氣。
這兩起案子,在清江的檔案櫃裡鎖了十六年。十六年來,有人退休了,有人調走了,有人死了。卷宗轉了一手又一手,紙發黃了,邊角捲起來了,字跡模糊了。沒有人放棄。他們只是在等。等那個人再犯案,等那把槍再響,等那個藏在黑暗裡的人露出馬腳。他沒有再犯案。那把槍沒有再響。那個人像一滴水,蒸發在了空氣裡。
秦川把那摞卷宗摞好,邊角對齊,用繩子捆起來。他抱著那摞卷宗,走出檔案室,走進會議室,放在桌上。
“十六年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很舊的事。“五條命,一把槍,兩個案子。我們查了十六年,沒查到。不是因為我們不努力,是因為線索斷了。”他把繩子解開,把卷宗攤開。“現在,我們要重新接上那些斷了的線。不管線頭在哪兒,不管它有多細,不管它斷了多久。都要接上。”他停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這一次,不能再讓它斷了。”
窗外,天快黑了。路燈亮了,黃黃的,照著空蕩蕩的街面。秦川站在窗前,看著那道光,看了很久。他想起王坤,想起他躺在樓道里的樣子,眼睛睜著,瞪著天花板。他想起邱歡歡,想起她倒在門口,手伸著,像是在抓什麼東西。他們等了很多年,等到頭髮白了,等到眼睛花了,等到再也等不動了。他們還在等。不是因為他們想等,是因為他們不能不等。不等,就什麼都沒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