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兵說起龐永潔的時候，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事。
他那天喝了酒，不多，幾瓶啤酒，臉紅了一點，腦子還算清醒。
他在前溝港路與開拓路路口看見了她。
她一個人，穿著淺藍色的裙子，手裡拎著一個紙袋，走得不快，路燈照在她身上，影子拖在地上，很長，很細。
他停下來，看著她走過來，又走過去。
他跟了上去。
“小姑娘長得挺漂亮的。
”他用了這個詞，小姑娘。
龐永潔二十歲，比他小十幾歲，在他嘴裡成了“小姑娘”。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回味什麼。
審訊員問他然後呢，他說然後他就上前糾纏，拿出錢說一起玩玩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審訊員注意到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根看不見的煙，那個習慣是在監獄裡養成的，沒有煙的時候，手指也會夾著空氣，反覆送到嘴邊。
他是從監獄裡出來的，那裡不自由，他恨那裡，但他離不開那裡。
那裡是他的家，他唯一的家。
龐永潔沒有理他，繼續往前走。
他沒有放棄，追上去，從後面捂住了她的嘴。
他說她掙扎了，踢打，用指甲抓他的手，抓出了血，那道疤還在，在他右手虎口的位置，白白的一條，像一隻小蟲子。
他用另一隻手掐住她的脖子，掐得很緊，緊到她的臉從紅變紫，從紫變白。
手機響了，是她男友打來的，問她走到哪裡了。
他把手機從她手裡搶過來，一隻手掐著脖子，一隻手掰斷手機。
手機是塑膠殼的，一掰就斷了，斷成兩截，螢幕碎了，碎片扎進他手心裡，他沒有覺得疼。
他掐了五分鐘。
他說五分鐘的時候，語氣很確定，像是在說一個精確的數字，五分鐘後她不動了，眼睛還睜著，嘴巴微張，像是還有什麼話沒說完。
他從她身上搜到了五塊錢，一張五塊的，皺巴巴的，攥在她手心裡。
他把那五塊錢從她手裡摳出來，塞進自己口袋裡，然後拿起一塊磚頭，對著她的頭砸了五六下。
他說砸的時候沒怎麼用力，就是怕她沒死。
磚頭上沾了血，他把磚頭扔在路邊，站起來，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來了，從路邊撿了幾塊白色泡沫板，蓋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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