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六放下茶壺,臉色卻變得極其蒼白,眼神中滿是驚懼之色。
他嚥了口唾沫,顫聲說道:“三當家的……去不得啊!那法場,簡首就是天羅地網!”
趙老六從懷裡掏出那張憑記憶畫出的佈防圖,攤在桌子上,指著上面的標記說道:“屬下今日在菜市口周圍繞了整整三圈。!”
“法場中央被裡三層外三層的鐵甲長槍兵圍得水洩不通!甚至連法場周圍二層商鋪的屋頂上,都潛伏著不知道多少暗哨!別說是咱們這二十幾個兄弟去劫法場,就算是兩千兵馬衝進去,也會在一炷香內被射成馬蜂窩!”
趙老六抬起頭,絕望地看著楊再興:“三當家的...這明擺著是個死局,這是天羅地網啊!”
聽完趙老六的彙報,幾人的臉色,變的很是難看。
楊再興盯著桌上的佈防圖,英武的臉龐上,也寫滿了為難。
他雖然是勇猛,但他並不傻。
為了救兩個素未謀面的江湖好漢,把跟了自己出生入死的二十多個弟兄全部葬送在這裡,這代價太沉重了。
此時,站在一旁的吳用,敏銳地捕捉到了楊再興眉宇間的掙扎與遲疑。
他的心裡,立刻便有了盤算。
去不去劫法場根本不重要,劉唐和白勝的死活,更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只要楊再興帶著人去菜市口外圍鬧出巨大的動靜,吸引住全城禁軍的注意力,那廢園這邊的防守必然出現破綻,他便可以趁著這個當口,潛入廢園,拿到廢天子趙佶的詔書!
吳用悄悄伸出腳,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宋江一下。
宋江跟吳用相交多年,兩人狼狽為奸,缺德事幹了不知道多少,立刻明白了吳用的意思。
他忽然長嘆一聲,緩緩站起身來。
“楊兄弟……”宋江的聲音極度虛弱,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悲涼與無奈。
他走到楊再興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眼淚吧嗒吧嗒地掉落在地板上。
“楊兄弟,算了。”宋江苦笑著搖了搖頭,“我那兩個兄弟,命薄如紙,這是他們的定數。既然武松那廝佈下了天羅地網,那這就是個必死之局。”
宋江抬起頭,滿臉都是大徹大悟後的慈悲:“楊兄弟你是個重情重義的好漢,你手底下的弟兄們也是有爹有孃的人。我宋江就算再混蛋,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去送死啊!”
他拍了拍楊再興的肩膀,轉過身,背影顯得無比落寞:“法場,咱們不劫了。明日一早,楊兄弟你就帶著你的人出城去吧,回山寨好好過日子。至於我那兩個可憐的兄弟……等他們受了刑,我宋江以後每逢初一十五,多給他們燒點紙錢便是了。”
這番以退為進的話,看似句句在為楊再興著想,卻字字如刀,狠狠捅在了楊再興性格中最致命的軟肋上!
楊再興這種首腸子的武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對他的這種“成全”與“輕視”。
“哥哥,你這說的是什麼話!”
楊再興怒吼著,聲音在房間內迴盪。
他雙目圓睜,之前的顧慮一掃而光,“楊某既然答應了哥哥要救出那兩位義士,豈有半途而廢、貪生怕死的道理!”
“後天午時!準時動手!誰敢阻我,殺無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