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的委屈、憤怒、絕望，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懼衝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害怕。
我後悔了。
徹頭徹尾地後悔。
為了一句口角，為了插隊這點小事，我剛才甚至在心裡冒過惡毒的念頭。
如果那個富二代死了，是不是就解決了？
可現在，看著藏獒撕咬著驚慌的人群，看著圓盤上不斷擴散的血跡。
看著黃毛癱在地上、被藏獒逼得發出淒厲的慘叫，我突然覺得自己無比渺小、無比惡毒。
肚子還疼，疼得蜷縮起來，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我抬手抹了把臉，指尖冰涼，眼淚又湧了出來，這次不是委屈，是後怕，是懺悔，是深入骨髓的恐慌。
如果他們因為我，真的出了事，真的被藏獒咬死，我一輩子都無法安心。
我站在圓盤邊緣，看著眼前失控的一切，雙腿發軟，幾乎要站不住。
黑暗裡的藏獒還在咆哮，圓盤還在轉動，人群的慘叫聲越來越弱，有人己經不再掙扎，癱在圓盤上，被藏獒一點點撕咬。
我死死咬著唇，嚐到了鐵鏽味，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這片黑暗裡，只有無盡的恐懼，和我無處遁形的後悔。
我站在冰冷的石板上，喉嚨裡堵著滾燙的腥氣，看著圓盤上被藏獒追得魂飛魄散的人群，看著鮮血順著黑色的盤面一點點漫開，心臟縮得像要捏碎。
所有的理智都被恐懼揉碎，只剩一股破釜沉舟的嘶吼，猛地衝破喉嚨，炸在這片死寂的黑暗裡：
“停止吧！求你了！！停下！！”
聲音尖銳得劃破空氣，帶著哭腔，帶著絕望的哀求，我雙手攥成拳，舉到半空，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回應我的，只有藏獒低沉的咆哮、圓盤轉動的嗡鳴，還有人群撕心裂肺的慘叫。
沒有任何停頓，沒有任何變化。
圓盤依舊瘋狂轉著，藏獒依舊瘋撲著，那個癱在前沿的黃毛，己經被一隻藏獒咬住了褲腿，拼命拖拽，他的慘叫聲像被鈍刀割開，戛然而止，只剩布料撕裂的脆響。
我僵在原地，張著嘴，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下一秒，一股極致的荒謬感，猛地從腳底竄上頭頂，衝散了部分恐懼，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自嘲。
我是不是傻透了？
這種能造出旋轉圓盤、召喚出嗜血藏獒、把現實扭曲成煉獄的恐怖力量，會聽我的一句哀求？
這力量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能讓衚衕裡的猥瑣男瘋癲，能讓狼心狗肺的心理醫生失聲，憑什麼會因為我一句軟弱的“求你”，就乖乖收手？
我抬手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力道大得撞得眼冒金星，疼得眼眶發酸。
是啊，我太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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