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璃的哭聲漸漸弱了下來，化作斷斷續續的抽噎。老夫人將她摟得更緊了些，枯瘦的手指輕輕梳理著她散亂的鬢髮。窗外風雪漸急，拍打在窗欞上的聲音像極了邊關催徵的戰鼓。
“好了，好了......”老夫人蒼老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手掌在孫女單薄的後背上輕輕拍著，彷彿她還是那個摔了跤要祖母哄的小丫頭，“祖母在這兒呢。”
蕭錦璃的額頭抵在老人肩頭，淚水浸透了絳紫色的衣料。她能聞到祖母身上熟悉的檀香味，是記憶中最安心的氣息。
老夫人佝僂的身軀此刻挺得筆首，像一株歷經風霜的老松，固執地為懷中的幼苗擋住所有風雪。
老夫人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哭夠了就睡會兒，祖母守著你。”
蕭錦璃的眼皮越來越沉，連日的疲憊和情緒的大起大落終於擊垮了她。恍惚間祖母的手在她髮間溫柔地撫過。
“睡吧，孩子......”
待蕭錦璃睡著後，老夫人推開房門時，廊下己經站滿了人。母親羅氏、二嬸李氏、三嬸周氏、西嬸趙氏，連最小的錦璦也來了。
“母親（祖母）！”眾人一擁而上。
老夫人輕輕合上房門：“都回去吧。”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讓璃兒好好睡會兒。”
“媳婦留下來照顧璃兒吧。”羅氏上前一步，眼中還帶著淚光。她身上只披了件單薄的外衫，顯然來得匆忙。
老夫人深深看了兒媳一眼，緩緩點頭：“其他人，都散了。
眾人紛紛行禮退下，只有錦書紅著眼眶不肯走，被趙嬤嬤半哄半拽地拉了出去。
羅氏輕手輕腳地進了內室，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燭光下，女兒蒼白的臉上還掛著淚痕，睫毛不時輕輕顫動，像是在夢中也不得安寧。
她伸手將錦被往上拉了拉，指尖不經意觸到蕭錦璃的手——冰涼得嚇人。
”傻孩子......“羅氏鼻尖一酸，連忙用帕子按住眼角。她想起璃兒小時候摔倒了都不哭，總是自己爬起來拍拍土，還要反過來安慰她這個當孃的。如今哭成這樣，該是憋了多久的委屈？
窗外風雪更急了，羅氏起身去關窗，卻發現老夫人還站在院中的老梅樹下。雪花落滿她的肩頭，像披了件素縞。
”母親，您也回去歇著吧。“羅氏取了斗篷追出去，”媳婦守著璃兒就行。“
老夫人搖搖頭，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當年他父親第一次出征回來，也是這樣大哭一場。那時候我還笑話他，說堂堂大將軍怎麼像個孩子.......“
羅氏默默為婆婆披上斗篷，聽見老人家的聲音越來越低：”如今才明白，能哭出來是好事，就怕憋在心裡，憋出病來......“
說完老夫人走出了院子。
正房裡傳來細微的響動，羅氏連忙轉身回去。推開門，卻見蕭錦璃己經坐了起來。
”璃兒？“羅氏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怎麼醒了？“
蕭錦璃抬頭，眼中的淚光己經幹了，只剩下通紅的眼眶：”母親，我夢見父親了。“她的聲音很輕，”他說...讓我照顧好您和祖母。“
羅氏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裡。她感覺到蕭錦璃的身子僵了僵，隨後慢慢放鬆下來，將頭靠在她肩上。這個小小的動作讓羅氏心頭一顫——自從璃兒及笄後，就再沒這樣親近過她了。
”傻丫頭...“羅氏輕撫著女兒的長髮，”應該是爹孃照顧你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