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澈一邊靈活地繞著院子裡的石桌轉圈，一邊急忙解釋：“娘！娘！您聽我說！誤會！天大的誤會！那些東西不是兒子自己用的！是……是買來送去青州的！”
“青州？”蕭靜淑揮撣子的動作一頓，狐疑地看著他，“送去青州？送給你外祖母和舅母她們？”
“對對對！”慕容澈見有轉機，連忙停下腳步，陪著笑臉，小心翼翼地湊近些，“娘，您想啊，外祖母她們離京，回了青州老家，那邊哪比得上京城繁華？肯定什麼都缺。兒子這不也是想著盡點孝心，順便……順便補償一下表姐表妹們嘛。您看，那紫檀木梳妝匣是給外祖母的，料子是給舅母們的，胭脂水粉和珠寶是給表姐表妹們的……兒子可沒亂花錢！”
聽他這麼一說，蕭靜淑舉著的雞毛撣子慢慢放了下來。她仔細看了看堆滿院子的東西，雖然數量驚人，但仔細一瞧，品類確實都是女眷用的，而且挑選得頗為用心，並非胡亂購買。她臉上的怒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欣慰，也有心疼。
“哼！算你小子還有點良心！”蕭靜淑白了兒子一眼，語氣緩和了不少，將雞毛撣子丟給旁邊的嬤嬤，“知道惦記你外祖母和舅母她們，也不枉她們疼你一場。”
慕容澈見危機解除，立刻順杆爬，笑嘻嘻地湊上來給母親捏肩：“那是自然！兒子可是您和外祖母教匯出來的，怎麼能不懂事呢？”
蕭靜淑享受了幾秒兒子的殷勤，忽然想起什麼，拍開他的手：“行了，別貧了。你這一提醒，我倒想起來了。再過不久，就是你錦璃表姐的十七歲生辰了。她如今在青州又在孝期，怕是不會操辦。我這個做姑母的，也得表示表示。”
她沉吟片刻，對身邊的貼身嬤嬤吩咐道：“去，把我庫房裡那套紅寶石頭面，還有前兒宮裡賞下來的那匹霞影錦，再加上幾樣適合年輕姑娘把玩的玉器，都收拾出來，一併裝箱，讓澈兒派人送去青州。就說是給我侄女的生辰賀禮。”
“是，王妃。”嬤嬤連忙應下。
慕容澈一聽，眼睛一亮：“娘！您真是我親孃！想得太周到了！表姐看到肯定高興！”
蕭靜淑看著兒子那興奮勁兒，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這個看似不著調的兒子，心裡終究是裝著親情的。
她望著院子裡那些即將送往青州的禮物，目光彷彿穿越了千山萬水，落在了那遙遠的青州老家，心中默默祝願著兄弟們留下的血脈，能夠平安順遂。至於那個“敗家”的兒子……嗯，看在他這份孝心上，暫時就不跟他計較了。
此時，羅府的老太太，由貼身嬤嬤跟著，親自在小庫房裡忙碌了許久。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微塵，也照亮了老太太手中一件件被精心取出的物什。
那是一套水頭極好、觸手溫潤的羊脂白玉頭面，花紋清雅，不顯奢華卻自帶貴氣；一匹顏色如雨後初晴天空般的軟煙羅，輕薄如煙，光華內斂；還有幾匣子上等的湖筆、徽墨、宣紙，以及一些適合年輕女孩把玩的精巧玉飾和幾本難得的孤本棋譜。每一樣，都顯然是花了心思挑選的。
老太太將這些物件仔細地放入一個紫檀木大匣中，輕輕撫摸著匣子光滑的表面，眼中滿是慈愛與疼惜。她吩咐丫鬟去將大兒媳，羅明遠的夫人請來。
不多時，羅大夫人便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她身著藕荷色常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氣質溫婉端莊，見到婆母，恭敬地行禮：“母親，您喚兒媳來有何吩咐？”
羅老太太指了指身旁那個明顯分量不輕的紫檀木匣，又示意兒媳坐下，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老大媳婦，你來瞧瞧。這些，是我給璃丫頭準備的十七歲生辰禮。”
羅大夫人目光掃過那匣中之物，心中微微一動。這些東西，件件精品，價值不菲，尤其是那套羊脂玉頭面和軟煙羅，更是難得。她心中瞭然，婆母這是將壓箱底的好東西都拿出來了。
羅老太太看著兒媳的神色，輕輕嘆了口氣，拉過她的手，語氣充滿了憐惜與無奈：“老大媳婦，你也別覺得母親偏心。璃丫頭那孩子……本該是在父母跟前撒嬌、等著相看人家的好年紀，如今卻……卻要扛起那麼一大家子，在青州那地方苦苦支撐。我一想到她敲登聞鼓受的那一百杖，我這心裡就跟刀絞似的……”
老太太說著，眼圈微微泛紅，“清婉也是命苦，年紀輕輕就沒了懷忠，連珩兒、顥兒也……她們母女倆，我這做母親、做外祖母的，就想多疼疼她們，多彌補一些……”
她頓了頓，看向羅大夫人，眼神坦誠：“你放心，知微的，我也給她留了一份厚厚的嫁妝，斷不會委屈了她。只是眼下，我這份心，更多是偏著璃丫頭和清婉了。”
羅大夫人反手握住婆母有些乾瘦的手，臉上沒有絲毫的不悅，反而充滿了理解和同情：“母親，您說的這是哪裡話？兒媳豈是那般不明事理之人？”
她語氣真摯，“小妹和璃兒的處境，兒媳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她們遭了這麼大的難，我們孃家人多疼些、多幫襯些，那是天經地義！兒媳心裡跟您一樣心疼她們。不瞞您說，兒媳自己也準備了些衣料和首飾，正想著一併給璃兒送去，算是我們做大舅母的一點心意。”
聽到兒媳如此通情達理，羅老太太心中慰藉，連連點頭：“好，好，你是個懂事的，母親心裡都明白。”
羅大夫人接著說道：“母親，知微的婚事，日子己經定下了，就在九月初六。兒媳己經讓知微親自給她姑母寫信報喜了。按理說，這信本該我這做嫂子的寫，但想著知微與她姑母親近，由她來寫更顯情誼。小妹以往沒少疼知微，綾羅綢緞、新奇玩意，有什麼好的都惦記著這孩子，如今知微要出嫁，也該親自告訴她姑母一聲。”
“你想得周到！”羅老太太讚許道，“清婉知道了定然高興。知微是個好孩子，嫁得也好，我們也就放心了。”
羅大夫人微微頷首，又道：“既然要給璃兒送生辰禮，不如知微的信和我們的禮物一併送去。兒媳這就去讓管家安排，去找威遠鏢局，他們熟悉路線，路子穩妥，也不算外人，務必會早日將東西平安送到青州小妹手中。”
“好，就按你說的辦。”羅老太太拍了拍兒媳的手，眼中滿是信任與放心，“這個家交給你打理，母親很放心。只盼著她們在青州一切安好，璃丫頭能少些操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