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雪與迎霜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和一絲無奈的笑意。經歷了剛才那般驚嚇，她們此刻確實如同驚弓之鳥，唯有跟在給予她們安全感的人身邊，才能稍稍平靜。
“好吧，”傲雪點了點頭，“那你們便跟著。石頭，小乞兒，繼續帶路，我們去西市。”
“好嘞！”石頭和小乞兒響亮地應道，挺起胸膛，彷彿肩負著神聖的使命，興高采烈地在前面引路。
有了石頭和小乞兒這兩個“本地通”帶路，傲雪和迎霜省心不少。一行人穿過西市喧囂的街道，最終停在了一處門面不算最大，但收拾得還算整齊的院落前。門口掛著一個簡單的木牌，上面寫著一個“黃”字。
“兩位姐姐，就是這裡了。”石頭壓低聲音，小大人似的介紹道：
“這個黃老闆，比起西市其他幾家，還算實誠些，價錢也公道。我以前給人帶過路，偷偷觀察過，他這裡的人，好歹能給口飽飯吃，不會往死裡打。”他話語裡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熟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楚。
傲雪和迎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對石頭這番表現的讚許。這孩子，確實機靈，而且有心。帶著他，確實省了不少打聽和防備的工夫。
剛走進院子，一個穿著半舊綢衫、面相看著還算和氣的胖中年男人就笑著迎了上來，目光在傲雪和迎霜身上一掃，又看到她們身後跟著的林氏母女以及石頭小乞兒，心裡便有了幾分猜測，熱情地拱手道：
“幾位貴客光臨，有失遠迎！鄙姓黃，不知有什麼能為您二位效勞的？”他的目光主要落在氣度更為沉靜的傲雪身上。
石頭搶先一步，挺了挺小胸脯，努力讓自己顯得更可靠些：“黃老闆，這兩位姐姐想買幾個品行好、能幹活的下人，你把合適的人都帶出來給姐姐們瞧瞧吧。”
迎霜也開口補充，聲音清冷，帶著明確的要求：“要能吃苦，聽話本分的。心思活絡、想著攀高枝的，我們不要。”
她頓了頓，想起山寨建設的需要，又加了一句，“若是有會些手藝的，比如木工、瓦匠、廚藝或者識字算賬的，優先考慮。”
黃老闆臉上笑容更盛，連連點頭：“明白，明白！二位小姐一看就是做正經事的人，要找踏實肯幹的！您二位稍坐，喝口茶，我這就把人叫出來讓您過目。”他引著幾人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吩咐夥計上茶，自己則快步走向後院。
不多時，後院傳來些響動。黃老闆領著烏泱泱一群人走了出來，在院子空地上站定。粗粗看去，約有西五十人，男女分開站立。這些人大多面色蠟黃，衣衫襤褸，眼神麻木或帶著惶恐，低垂著頭，不敢與傲雪她們對視。只有少數幾個，眼神里還殘留著些許活氣，或帶著好奇偷偷打量。
黃老闆站在一旁，賠著笑道：“小姐，人都在這兒了。您瞧瞧，可有閤眼緣的？”
傲雪放下手中的粗瓷茶杯，站起身，緩緩走到這群人面前。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張面孔，沒有嫌棄，也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客觀的審視。
迎霜則站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雙手抱臂，眼神銳利如鷹，默默觀察著這些人的細微反應和站姿體態。
院子裡一片寂靜，只有緊張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傲雪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買人，不是帶回高門大院享福的。”她開門見山，沒有絲毫虛假的許諾，“跟著我，只能說有口飯吃，有個不漏雨的地方住。但要做的活，會很辛苦，可能需要出力流汗，甚至可能會有危險。”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深沉：“我那裡，規矩也嚴，需要的是絕對的忠誠和聽話。現在，願意跟我走的，往前一步。不願意的，絕不勉強，站在原地即可。”
這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人群中引起了細微的騷動。有幾個人互相看了看，眼神閃爍，最終選擇了低下頭，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動不動。他們或許是被“辛苦”和“危險”嚇住了，或許是還存著能被賣到大戶人家當輕鬆丫鬟、小廝的幻想。
然而，更多的人，堅定地向前邁出了一步！他們大多是在人牙子手裡受夠了朝不保夕、挨打受罵的日子，深知所謂的“高門大戶”未必就是天堂，反而可能規矩更多，死得更快。
眼前這位小姐說話首接，不畫大餅，反而讓他們覺得更可信。辛苦怕什麼？危險怕什麼？能吃飽飯，有地方住，不用再被隨意打罵轉賣，對他們來說，己經是奢求了！
一步踏出，便是選擇了未知，卻也可能是脫離了眼前的苦海。
看著大部分人都向前邁了一步，傲雪微微頷首。她轉向黃老闆，問道：“黃老闆，這些人裡，可有你瞭解的，性子特別老實肯幹，或者會些手藝的？”
黃老闆連忙上前，指著人群中的幾個人介紹起來：“小姐您看，那個高個子的李老漢，以前是泥瓦匠，手藝不錯；那個低著頭的小媳婦周氏，做飯是一把好手；還有那邊那個半大小子，機靈，跑腿送信沒問題……”
他一一指認著，傲雪和迎霜則仔細聽著，目光在那些被點到的人身上停留。婦人和三個女兒也緊張地看著，她們此刻完全將自己代入了傲雪她們的立場，真心希望恩人能挑到得力的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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