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寒風呼嘯著，捲起零星雪沫拍打在窗紙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琉璃院的書房內，炭盆燒得正旺，卻驅不散蕭錦璃眉宇間那抹化不開的憂色。
“我還是想去西境一趟，”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黑風嶺畢竟靠近邊境，如今戰火重燃，我實在放心不下錦川和錦毅。他們年輕，雖有謝忠、迎霜、傲雪輔佐，但局勢瞬息萬變，我怕他們應對不及。”
楚雲墨站在她身側，聞言眉頭微蹙。他理解她的擔憂，黑風嶺那支力量是他們未來的重要基石，更是她失而復得的至親所在。但理性告訴他，此刻的西境絕非善地。
“錦璃，你的心情我明白。”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如同磐石，試圖安撫她的焦灼，“但眼下西境兵荒馬亂，赫連勃勃來勢洶洶，各路兵馬調動頻繁，情況不明。此時貿然前往，不僅危險，而且容易暴露行蹤，反而可能給錦川他們引來麻煩。”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銀裝素裹的世界，補充道：“更何況，這天寒地凍，道路難行，並非出遠門的合適時機。”
蕭錦璃何嘗不知這些道理？但她只要一閉上眼，彷彿就能看到兩個弟弟在烽火中浴血奮戰，或是陷入重圍的場景，讓她無法安然坐在家中等待訊息。
“我知道有風險，可我在家裡……實在坐不住。”她轉過身，眼中帶著懇求與不易察覺的脆弱，“每一刻等待都是煎熬。”
楚雲墨看著她眼底的堅持，知道勸阻無用。他了解她，看似冷靜理智，實則骨子裡流淌著蕭家特有的重情與執拗。
他沉默片刻，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保護欲：“你若非去不可，也不是不行。但有一個條件——你必須說服老夫人和大夫人同意。並且，”
他加重了語氣，“我陪你一起去。”
蕭錦璃下意識地想拒絕，她不願總是勞煩他，不願將他一次次捲入自家的險境之中。
“別急著說不要。”楚雲墨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目光深邃地凝視著她，聲音放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力量，“你一個人去，老夫人和大夫人絕不會點頭。有我同行，她們至少能放心些許。錦璃，有些依靠，你該學著接受。”
到嘴邊拒絕的話，終究是嚥了回去。蕭錦璃不得不承認，他的話在理。有他這位武功高強、心思縝密的人陪同，她此行確實會順利很多，也能讓家人少些憂心。
“……好。”她終於點了點頭，“那我們現在就去祖母那裡。”
兩人穿上厚實的斗篷，踏著積雪，來到了老夫人所居的松鶴堂。
松鶴堂內暖意融融，炭火燒得比別處更旺些，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安神香氣。老夫人正靠在窗邊的軟榻上，腿上蓋著厚厚的毛毯，由徐嬤嬤陪著翻看一本舊年的花樣子。
見蕭錦璃和楚雲墨一同進來，她有些詫異，隨即臉上綻開慈祥的笑容，連忙招呼：
“璃兒，雲墨，這麼冷的天，你們怎麼一起過來了？快，徐嬤嬤，把剛沏好的紅棗薑茶給他們倒上，驅驅寒氣。”
蕭錦璃和楚雲墨行了禮，接過徐嬤嬤遞來的熱茶，暖意順著杯壁傳入掌心。
蕭錦璃捧著茶盞，沉吟片刻，抬眼看向祖母，決定開門見山：“祖母，孫女兒……想和雲墨去一趟西境。”
老夫人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凝，握著花樣子手冊的手下意識地收緊了些。她放下手冊，坐首了身體，目光在蕭錦璃和楚雲墨之間逡巡，帶著探究與擔憂：
“西境？這天寒地凍的，怎麼突然想起去那裡？可是……可是那邊出了什麼事？”
老人家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西境兩個字，總能輕易勾起蕭家最深沉的傷痛。
蕭錦璃放下茶盞，坐到祖母身邊，握住她微涼的手，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解釋道：
“祖母別擔心，不是錦川他們出了事。是西境那邊……戰事又起了。赫連勃勃率軍進犯，規模不小。錦川和錦毅他們在黑風嶺，雖說位置隱蔽，但我總歸是不放心，想親自去看看，確保他們安然無恙，也看看那邊具體情況如何。”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身旁沉默佇立、如同守護神般的楚雲墨，補充道：“雲墨會陪我一起去，路上也有個照應。”
聽到“戰事又起”，老夫人的臉色白了白，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她反手緊緊握住孫女的手，眼中瞬間盈滿了淚水，那是為邊境百姓，也為自家兒孫懸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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