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氏聽完，手中的針線簍子“啪”地一聲掉落在軟榻上，幾根銀針散落出來。她臉色瞬間煞白，猛地抓住蕭錦璃的手，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西境？又要打仗了？璃兒，你……你告訴娘，非去不可嗎？”
蕭錦璃沉默了。她無法用謊言欺騙母親，也無法輕易說出那個“是”字，去刺痛母親的心。
女兒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羅氏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她一把將蕭錦璃摟進懷裡，手臂收得緊緊的，彷彿一鬆手女兒就會消失不見。她的哽咽聲破碎而壓抑，帶著一個母親最深沉的恐懼與無奈：
“娘知道……娘都知道……你把整個家，把每一個失散的兄弟，都當成了你的責任，壓在肩上……你爹，你祖父他們不在了，你就覺得你必須撐起一切……可是璃兒，娘只有你了啊！”
她的哭聲裡充滿了無助與祈求：“你要是再出點什麼事，你讓娘怎麼活？娘什麼都不求，只求你平平安安的……你答應娘，一定要完好無損地回來！一定要平安回來！”
蕭錦璃依偎在母親溫暖的懷抱裡，感受著母親身體的微微顫抖和滾燙的淚水浸溼她的衣襟，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又酸又澀。她回抱住母親，聲音雖然輕柔，卻帶著鋼鐵般的意志和承諾：
“娘，您別怕。女兒向您保證，一定會保護好自己的。我不是一個人去，雲墨會陪我一起，我們都會平安回來的。我還要看著哥哥弟弟們都回家，看著咱們蕭家重新站起來，看著您和祖母安享晚年呢。”
羅氏哭了許久，才漸漸止住悲聲。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目光越過女兒的肩膀，看向一首靜立在一旁的楚雲墨。她輕輕推開蕭錦璃，整理了一下儀容，走到楚雲墨面前，竟是鄭重地斂衽行了一禮。
楚雲墨神色一凜，連忙側身避讓，伸手虛扶：“伯母，您這是做什麼？折煞雲墨了。”
羅氏抬起頭，眼中淚水未乾，眼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嚴肅與託付：
“雲墨，伯母知道這個請求很過分……但璃兒她……我就把她託付給你了。請你，無論如何，一定要護她周全！平安帶她回來！”
楚雲墨迎上羅氏的目光，沒有閃躲，沒有敷衍。他挺首脊樑，抱拳躬身，行了一個極其鄭重的禮，聲音低沉，卻如同金石擲地，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
“伯母放心。只要雲墨一息尚存，定護錦璃周全。她在，我在。”
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最樸素的承諾，卻比任何誓言都更能打動人心。
羅氏看著青年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堅定與真誠，懸著的心，終於稍稍落下了一些。她含淚點頭：“好，好……有你在，伯母……伯母放心些。”
從蘭馨苑出來，天色更加陰沉，細密的雪粒開始飄灑下來，落在兩人的肩頭髮梢。
蕭錦璃默默走著，心情複雜，既有說服家人的如釋重負，更有對前路的凝重。
她忽然想起一事，側頭問道：“雲墨，我們去了西境，那雲澤怎麼辦？他還留在山寨，是否要告知他一聲，或者安排他回家？
楚雲墨神色如常，彷彿早己考慮過這個問題，淡淡道：“不必管他。他留在山寨與黃大夫鑽研醫術，正得其所。稍後我讓長風傳信給暗一，讓他派個穩妥的人過來，暫時聽候雲澤差遣，確保他安全無虞即可。他性子跳脫，跟我們同行反而諸多不便。”
蕭錦璃聞言，點了點頭。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細雪仍簌簌落下，為青州城裹上了一層素縞。蕭府後門處，燈火在寒風中搖曳，映照著幾張凝重的面孔。
羅氏紅著眼眶，親自為蕭錦璃繫上厚實的狐裘披風，又遞給楚雲墨一件玄色大氅，聲音哽咽著，一遍遍地叮囑：“璃兒，雲墨，路上千萬小心，避開大軍行進路線，莫要逞強……一定要平安回來……”
她說著，又將兩個鼓鼓囊囊的包袱塞給迎春和長風，“裡面是些乾糧和應急的藥物，你們……務必照顧好小姐和公子。”
“娘，您放心，我們都記下了。”蕭錦璃握住母親冰涼的手，用力握了握，試圖傳遞一些安定，“您和祖母在家，也要保重身體。”
楚雲墨對著羅氏鄭重頷首：“伯母，靜候佳音即可。”
蕭錦璃、楚雲墨，以及侍衛迎春與長風。馬蹄踏碎街面的薄冰，在寂靜的黎明中發出清脆的聲響，很快便消失在城門外的風雪迷霧之中。
一行人頂著凜冽的寒風向西疾行。雪原茫茫，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他們這一支小小的隊伍，在無邊無際的白幕中艱難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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