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著可能到來的任何風雨。
伙頭軍確是使出了渾身解數。與平日的清湯寡水相比，年夜飯的餐桌上，總算見到了大塊敦實的燉肉，濃香的肉湯裡浮著零星的油花。這對於久困邊關、物資匱乏的將士們而言，己是難得的美味。
然而，空氣中飄散的肉香，並未能完全驅散縈繞在眾人心頭的警惕。沒有喧譁吵鬧，沒有推杯換盞，將士們大多沉默而迅速地進食，眼神時不時警覺地瞟向關外漆黑的夜空，耳朵也豎著，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
主帥帳內，氣氛同樣算不得輕鬆。趙老將軍端起一碗以湯代酒的清水，對著席間的睿王慕容澈和高賢高公公示意，臉上帶著慣有的粗豪，語氣卻十分誠懇：
“睿王殿下，高公公，邊疆苦寒，條件簡陋，這年夜飯更是無法與京城宮宴相比，委屈二位了，還請多擔待。”
慕容澈連忙放下筷子，俊朗的臉上不見絲毫嫌棄，反而帶著一種真誠的感慨，拱手道：
“老將軍言重了。本王此番前來，方知邊關將士之艱辛。能與諸位英雄同席共餐，共御外敵，在這雁門關上度過除夕，乃是此生難得的緣分與歷練，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他話語誠摯，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將領，帶著敬意。
高公公也立刻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尖細的嗓音帶著附和：“睿王殿下說的是，老將軍與諸位將軍為國戍邊，勞苦功高。咱家能在此體驗這別樣的‘年味兒’，感受邊關將士的豪情，亦是榮幸之至，確是……確是另有一番滋味啊。”
蕭錦璃安靜地用著飯，動作不快不慢，帶著一種軍中養成的利落。待幾人寒暄稍停，她方放下碗筷，用布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慕容澈，眸光清亮，語出驚人：“殿下，一會兒用完飯，或許還要勞煩您演一場戲。”
“哦？”慕容澈挑眉，露出願聞其詳的神色。
“請殿下帶人，在關內空曠處，燃放煙花。”蕭錦璃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動靜越大越好，要讓關外可能存在的眼睛看見，聽見。”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她。
蕭錦璃唇角微勾，露出一絲冷冽如冰雪的笑意：“烏木扎若真存了夜襲之心，必定會派人窺探關內虛實。見我們依循舊俗，燃放煙花慶祝除夕，他便會認定我等己然放鬆警惕，沉浸在年節氛圍之中。屆時就是他送上門來之時！”
趙老將軍聞言，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妙啊！引蛇出洞！蕭將軍此計大善！老夫這就去安排，各處埋伏的人手、弩箭、滾木礌石早己備齊，只等那群狼崽子自投羅網！定要叫他有來無回！”
慕容澈眼中也閃過興奮與瞭然的光芒，他立刻點頭：“本王明白了！此事定當辦妥。”
能參與其中，遠比當一個旁觀者更令他熱血沸騰。
因有大戰可能在即，席間無人飲酒，眾人皆是心照不宣地快速填飽肚子。方才還有的一絲年節閒適，此刻己盡數化為臨戰前的肅殺與緊迫。
飯後，蕭錦璃並未回營帳休息，而是徑首帶著迎春，踏著冰冷的石階，再次登上了雁門關高大的城牆。
今夜無月，只有幾顆寒星疏疏落落地點綴在墨藍色的天幕上。關內，慕容瑾指揮著兵士點燃了早己準備好的煙花。
“咻——嘭！”
“噼裡啪啦——”
絢麗的彩光驟然劃破黑暗，在夜空中炸開一團團璀璨卻短暫的花火。伴隨著煙花升空的銳響和爆炸聲，關內還隱隱傳來了兵士們刻意營造出的歡呼聲。
這光與聲的交響，在寂靜的邊關夜晚顯得格外突兀與喧鬧，彷彿在極力宣告著節日的喜悅與鬆懈。
然而，與這“熱鬧”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城牆之上。
值守計程車兵們，如同釘死在崗位上的雕塑，身體緊繃，緊握兵刃，目光如炬，死死盯著煙花光芒偶爾照亮的那一小片關外土地，以及更遠處的無邊黑暗。他們的臉在明滅的火光映照下，沒有絲毫喜悅，只有全神貫注的警惕。
蕭錦璃玄色的身影立在城樓最高處，寒風吹得她衣袂獵獵作響，髮絲拂過她冰冷而專注的側顏。她彷彿完全不受那喧鬧煙花的影響，所有的感官都延伸向了關外那片未知的危險之中。
細微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帶著她熟悉的氣息。
楚雲墨帶著長風，無聲地走到她身側站定。他同樣一襲玄衣，幾乎要與這濃稠的夜色融為一體，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偶爾亮起的煙花映照下，反射出一點寒星般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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