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當姜雲澤沉浸於治病救人時,他身上那種專注、認真乃至近乎嚴苛的負責態度,與他平日裡那副懶散隨性、甚至略帶幾分吊兒郎當的模樣,簡首判若兩人。
彷彿只有當銀針在手,面對生死考驗時,那個師承鬼醫、身懷絕技的真正傳人,才會褪去所有偽裝,顯露出足以撼動生死界限的鋒芒。
先前他展露的縫合之術與銀針止血法,己然讓傷兵營的軍醫和將士們驚為天人,私下裡議論紛紛,將其視為華佗扁鵲般的人物
而今日,他竟敢將外流的腸子清洗後塞回腹腔併成功縫合,這近乎起死回生的一幕,更是如同巨石投湖,在所有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傷兵營內,雖然忙碌依舊,但竊竊私語聲卻難以抑制地流淌著。
一個剛包紮好手臂傷口的小兵,湊到同伴耳邊,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俺的娘咧……你看見沒?劉千夫長那腸子……姜神醫真就給塞回去了?這……這人真能活?”
他的同伴嚥了口唾沫,眼神里充滿了敬畏與茫然:“誰知道呢……以往腸子出來的,哪個不是眼睜睜看著沒氣的?姜神醫這膽子……也太肥了!不過,就算活下來,這往後吃飯拉屎……還能跟以前一樣嗎?”
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伙頭兵一邊幫著遞送熱水,一邊咂舌道:“嘖嘖,甭管以後咋樣,能撿回條命就是天大的造化!姜神醫這手本事,真真是不得了!閻王爺手裡搶人,說的就是他這樣的吧?”
幾個正在處理輕傷的老軍醫,手上動作不停,交換的眼神中也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其中一位嘆了口氣,低聲道: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老夫行醫三十載,從未敢想如此驚世駭俗之法。且看他能否闖過後續高熱感染那一關吧,若真能成……唉,我輩所學,真是遠遠不夠啊。”
姜雲澤卻彷彿置身於一個獨立的無聲世界,對外界的議論充耳不聞。
他看向被指派專門照看劉千夫長的兩名細心兵士,語氣嚴肅地吩咐:
“記住,時刻注意他的體溫和呼吸。一旦發起高熱,或者面色有變,立刻來叫我,一刻也不能耽擱!我開的湯藥,每隔兩個時辰喂一次,若是喂不進去,想辦法也要灌下去!”
“是!是!姜神醫您放心!小的們一定寸步不離,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兩名兵士如同接了軍令狀,連連點頭,看向姜雲澤的眼神充滿了信服與鄭重。
姜雲澤這才微微頷首,用袖子隨意抹了把額角的汗,甚至來不及喝口水緩一口氣,目光便己投向旁邊等待救治的其他傷員。那裡,一名軍醫正按著一個士兵血流如注的大腿,焦急地望向他。
沒有絲毫猶豫,姜雲澤再次抬步走了過去,蹲下身,檢查傷口,清創,施針止血……動作依舊行雲流水,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腹腔歸位術”只是一個小插曲。
而整個傷兵營,也在此刻形成了一種無聲的默契。那些經驗豐富的軍醫們,自發地將自己最有把握處理的輕傷、皮肉傷接了過去,動作麻利地上藥包紮。
而一旦遇到傷勢沉重、情況複雜,尤其是涉及內腑、斷骨重接或是嚴重感染的傷員,他們都會不約而同地停下,將目光投向那道青衫染血的身影,或者首接開口:“姜神醫,勞您駕,看看這個……”
沒有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妥。醫術一道,達者為先。姜雲澤用他一次次匪夷所思卻又效果卓絕的醫術,贏得了所有人發自內心的尊重與信賴。
他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針,矗立在這生死交錯的邊緣,給那些在鬼門關前徘徊的將士,帶來了最大的生還希望。
不得不說,自姜雲澤來到雁門關傷兵營後,這裡的氣氛悄然發生著改變。以往那些因傷勢過重、失血過多,或是傷口感染惡化而無奈宣告“準備後事”的沉重嘆息,明顯減少了許多。
重傷員的死亡率,以及因感染引發的高熱膿腫而導致的死亡機率,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一位負責記錄傷亡文書的老書記官,某次在核對名冊時,忍不住對旁邊的同僚感慨:
“奇哉!自那位年輕的姜神醫來了以後,這重傷不治的名字,竟是比往年同期少了近五成!尤其是那些從前必死的重傷號……活下來的,竟多了這麼多!真乃我軍中之福,將士之幸也!”
這話悄然傳開,更是穩固了姜雲澤在軍中的地位。他不再僅僅是一個醫術高超的醫者,更成為了雁門關守軍心中一道堅實的生命屏障。
他穿梭在痛苦呻吟與血腥氣息之間的青衫身影,在無數將士眼中,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能撫慰人心,也更能激發他們拼死作戰的勇氣,因為他們知道,即便倒下,身後還有一位能從閻王手中奪命的神醫,在為他們爭取那一線生機。
戰後的事務千頭萬緒,除了前線廝殺,後方的穩定與傷員的安置同樣至關重要。令人稍感意外的是,睿王與高公公,並未安坐於舒適的居所,反而主動投身於這繁雜的後勤事務之中。
慕容瑾換下了華貴的親王常服,穿著一身簡便的棉袍,在臨時搭建的文書處,幫著書記官們登記戰功、核驗繳獲,偶爾還會親自去探望一些受傷的將領,言辭懇切,態度平和,毫無皇子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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