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的教學樓,被夕陽揉碎成暖金色的光霧。陸星辰抱著學生會一摞厚厚的活動策劃檔案,腳步匆匆地往行政樓趕。路過三樓拐角時,廣播站虛掩的門縫裡,突然飄出一道清淺又柔軟的聲音。
“大家好,這裡是校園廣播站,我是播音員林星落。”
短短七個字,像一把精準的鑰匙,瞬間卡進了陸星辰心裡最柔軟的鎖孔。他的腳步猛地頓住,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三年了。
從他父母離婚,整夜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無法入睡開始,這道聲音就像晚風拂過風鈴,輕輕撞進他的耳朵裡,陪他熬過了無數個漆黑又焦躁的夜晚。
他從來沒想過,這道他藏在耳機裡、藏在深夜裡、刻在骨子裡的聲音,竟然會出現在咫尺之遙的這間教室裡,出現在他每天抬頭就能看見的同桌身上。
陸星辰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檔案的邊角被捏出深深的褶皺,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緩緩移開腳步,背抵在冰涼的牆壁上,能清晰地聽見自己心臟瘋狂撞擊胸腔的聲音,“咚咚咚”,震得他耳膜發疼,連血液都好像在這一刻沸騰了。
門內的聲音還在繼續,讀著一篇溫柔的晚安散文,語調清清淡淡,沒有一絲波瀾,卻精準地撫平了他心頭的焦躁。
“今天想和大家分享一篇關於青春的小故事。青春裡總有一些人,看似不起眼,卻會在某個瞬間,成為你生命裡的光……”
林星落的聲音。
陸星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著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悄然滋生的心動。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林星落下課總是不見人影。原來那個每次回來嘴唇都微微發乾、聲音帶著一絲淺淡疲憊的女孩,是在這間小小的廣播站裡,用聲音治癒著全校的同學。
原來他無數個失眠的夜晚,靠著的不是虛無縹緲的訊號,而是坐在他身邊、每天跟他互懟、對他冷淡的同桌。
原來他心心念唸的那束光,早就落進了他的生活裡,落進了他的課桌旁,落進了他的每一個日常。
夕陽漸漸沉下,天色慢慢暗下來,走廊裡的光影拉得很長。陸星辰維持著靠牆的姿勢,聽著門內那道熟悉的聲音,首到廣播結束,腳步聲由近及遠,最後傳來“咔嗒”一聲輕響——廣播站的門被關上了。
他猛地抬頭,就看見林星落揹著書包,從走廊那頭緩緩走來。
她穿著乾淨的校服,馬尾辮輕輕晃盪著,臉上帶著一絲播音後特有的淺淡疲憊,看到靠牆站著的陸星辰時,腳步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你怎麼在這?”林星落開口,聲音還有一絲剛結束播音的沙啞,比平時更軟了些。
陸星辰的喉嚨突然發緊,他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無數個問題、無數句試探,在這一刻全都堵在了喉嚨裡,最後只化作了一句乾澀的:“送檔案。”
他晃了晃懷裡的檔案,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
林星落“哦”了一聲,沒再多問,從他身邊走過時,腳步頓了頓,側頭看了他一眼。
夕陽最後的餘暉落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陸星辰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那是他聽了無數個夜晚的聲音的來源,此刻安靜地抿著,帶著一絲淡淡的粉色。
他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林星落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微微蹙眉,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陸星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緩緩首起身,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朵。
原來,林星落就是那個聲音。
原來,他喜歡的廣播裡的聲音,和他討厭的同桌,是同一個人。
這個認知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抱著檔案往行政樓走,腳步輕飄飄的,連檔案的重量都感覺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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