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瑞賢與溫雪棠亦陪著飲了。
席間便只剩下杯箸輕碰的細微聲響與偶爾幾句無關痛癢的閒談,關於天氣、宮中趣聞,絕口不提朝政與彼此關係的實質。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精心維持的、卻脆弱得不堪一擊的平和。
蕭既白話不多,溫丞相也不欲多言,倒是曹瑞賢,似乎努力想活躍氣氛,對著溫雪棠問了幾句東宮的瑣事,又轉向雲祈,聲音帶著誇張的親切:“祈兒嫁入王府這幾日,可還習慣?王爺待你可好?若有什麼短缺,或是下人伺候得不經心,儘管跟家裡說。”她說著,目光卻若有似無地瞟向蕭既白。
雲祈放下銀箸,拿起帕子按了按唇角,才抬眼看她,聲音平淡無波:“不必掛心,王府一切安好。”
她刻意在“安好”二字上略略停頓,語氣無甚起伏,卻讓曹瑞賢臉上的笑容僵了那麼一瞬。
瑞王對雲祈的表現看不出來,應該問安好的人,是溫雪棠才對。
沒看見她黑眼圈都快遮不住了?
再說,過得不好,他們夫妻二人還能給雲祈出頭?
溫雪棠介面,笑吟吟地:“妹妹這是有福氣。瑞王殿下龍章鳳姿,妹妹又這般溫婉可人,自然是天作之合。只是……”她話鋒一轉,眼波流轉,“昨日聽聞,寧書那孩子在聚仙樓,似乎與妹妹有些……誤會?這孩子被家裡慣壞了,性子急躁,若有什麼衝撞了妹妹和王爺,妹妹千萬看在同父同母的情分上,莫要與他一般見識。”
在瑞王腿瘸時沒少嘲諷,如今蕭既白腿好了,又開始龍章鳳姿了。
“太子妃訊息來的倒是快。”
雲祈還沒提起來,溫雪棠開始在裡面調和了,管她什麼事呢?
席間空氣驟然一靜。
溫丞相執箸的手微微一頓,又繼續夾菜,眼皮都未抬。
曹瑞賢臉上的笑容徹底淡了下去,目光沉沉地看向雲祈。
昨日溫寧書捱了溫丞相一頓好打,今日都不能起身,面對雲祈這個罪魁禍首,曹瑞賢能給好臉色?
蕭既白慢條斯理地剔著魚刺,彷彿沒聽見。
雲祈心中冷笑。
她放下帕子,目光平靜地迎上溫雪棠看似關切實則探究的眼神,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太子妃言重了。談不上衝撞,更談不上誤會。昨日在聚仙樓,令弟溫公子,當著滿堂賓客的面,對本妃與王爺出言不遜,禮數全無。”
她頓了頓,視線轉向一直沉默的溫成林,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晚輩的疑惑,“父親,說起此事,女兒倒有一事不解。今日回府,怎未見溫寧書?莫非是知道自己言行有失,無顏見人,躲起來了?”
這話問得直接,甚至帶著點天真無邪的味道,卻像一把鈍刀子,猛地捅破了那層維持體面的薄紙。
溫丞相終於停下了筷子。
他抬眼,目光深邃,先看了蕭既白一眼。
瑞王殿下正將剔好的魚肉放入雲祈面前的碟中,動作自然,彷彿只是夫妻間尋常的體貼,對眼前的對話恍若未聞。
溫丞相心下了然,瑞王這是全然將話語權交給了王妃,或者說,默許甚至樂見王妃發難。
他緩緩放下筷子,拿起酒杯,卻沒有喝,只是摩挲著溫潤的杯壁。
半晌,才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卻帶著一股冷硬:“祈兒既然問起,為父也不瞞你。寧書昨日回府,確曾到我面前,說了些……顛倒是非、不知輕重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