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野武藏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指尖停在桌面上不再敲擊，只是定定地看向山本陽菜，那目光裡的壓迫感讓周遭空氣都彷彿凝固了。“看來你對公司的安排，很有意見？”山本陽菜咬著唇抬眼，迎上他的視線，聲音雖輕，卻藏著不肯後退的韌勁：“我只是合理申請休假，沒有對誰有意見。我今天必須走，這件事對我很重要。”
辦公室裡已是劍拔弩張，空調口吹出的暖風繞著兩人打旋，山本陽菜攥著假單的指尖早被冷汗浸得發潮，卻依舊直直站著不肯挪開半步。宮野武藏猛地攥緊鋼筆，指節壓得筆桿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原本攤在桌面的設計稿被帶著滑落到地上，紙頁嘩啦散開，這陣脆響驚得辦公室裡原本假裝忙碌的幾個人齊齊頓住了動作。下川慌忙摘下藍牙耳機，田中也飛快把股票交易視窗最小化，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往這邊瞟，空氣裡原本的慵懶氣息瞬間散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沉甸甸的緊張。
唯有岡田仍在睡夢中，他的呼吸輕得像落在水面上，肩膀還保持著午後休息時鬆弛的弧度，腦袋歪靠在椅背上，整個人陷進辦公椅裡，外頭這場劍拔弩張的對峙，彷彿完全吵不醒他。
宮野武藏的目光掃過整個辦公室，方才偷瞟的視線慌忙收了回去，辦公室裡只餘下刻意壓低的紙張翻動輕響。他喉間滾出一聲低低的冷哼，目光重新落回山本陽菜身上：“好，好得很。”
“宮野課長，什麼很好啊？”
“部，部長！”
這兩個字猶如警報，原本閉目養神的岡田猛地驚醒過來，腦袋下意識往前一磕，差點磕到辦公桌的邊緣。他慌忙坐直身子，手忙腳亂地抹了抹嘴角不存在的口水，有些慌亂地坐正身體，胡亂點選著電腦的鍵盤，裝作一副一直很忙的樣子。
門口傳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沉穩聲響，穿著深灰色西裝的部長手裡捏著一份檔案，站在辦公室門口皺著眉往這邊看。宮野武藏的臉色瞬間緩和了幾分，站起身往門口迎了兩步，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恭敬：“部長，您怎麼過來了？”
“我來看看陽花日化的設計稿進度怎麼樣了，上次清水社長提的那些細節改好了嗎？今天得送工藝部，最晚明天也必須交過去。””部長話音剛落，目光掃過站在一旁臉色發白的山本陽菜，又落在散落一地的設計稿上，眉峰皺得更緊：“這是怎麼回事？”
山本陽菜捏著假單攥得更緊，剛要開口說話，宮野武藏已經先一步開口：“沒什麼，不過是下屬對休假安排有異議，我正在跟她溝通。”
草野部長“哦”了一聲，視線落在山本陽菜身上，隨口道：“那就批假唄。”
“嗯？部長。”宮野武藏有些錯愕地抬起頭，顯然沒料到部長會直接開口幫山本陽菜說話。
“我記得她是實習生吧，難道咱們部門少了一個實習生，就憑你們這些正式員工還沒法正常工作了？”草野部長擺了擺手，走到眾人的工位前掃視一圈，眉頭又皺了起來，徑直走到最外面靠門的位置——也就是山本陽菜的工位，彎腰拿起幾張設計稿仔細看了幾眼，隨後抓起所有稿子，越過其他人走到佐佐木心音的工位前，語氣平淡地開口問道：“這是你給清水社長彙報的稿件吧，怎麼會在實習生手裡？實習生能承擔這麼大的責任嗎？”
佐佐木心音看著這個冷漠無情、翻臉不認人的男人，隨著他一步步走近，她聞到了對方身上的香水味——既不是她偏愛的古龍水，也不是他太太喜歡的木質香調，而是一股濃烈的西瓜藤味。
這股她最討厭的味道順著鼻腔猛地鑽進肺裡，佐佐木心音印象裡，只在兩個人身上聞到過這種味道。
好巧，這兩個人現在都在這間辦公室裡。
女人面色一冷，臉上雖然還是慣用的笑容，可眼神冰冷，她沒有回視男人，而是看向另一個人。
“是我最近手頭專案太多，基礎部分都改完了，只剩一點細節沒處理，所以讓陽菜醬幫忙調整一下，順便積累點經驗。對不對，陽菜醬？”
山本陽菜咬了咬下唇，走到部長面前，小心翼翼開口說道：“是的，佐佐木前輩最近確實很忙，是我主動提出幫忙調整細節的。”
草野部長聞言掃了佐佐木心音一眼，又看回女孩：“我不是告訴你了嗎？實習生要有實習生的本分。別什麼活都接，出了差錯誰來擔責？陽花日化是咱們今年的大客戶，真出了岔子，你擔得起嗎？”
佐佐木心音在一旁聽著，，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聞著兩人身上一模一樣的味道，她胃裡一陣翻湧，連忙低下頭掩去眸中翻湧的情緒，輕聲應道：“是我考慮不周，之後不會再這樣了。”
草野部長沒再說什麼，轉而對著宮野武藏擺了擺手：“設計稿我已經看過了，細節改得沒問題。”他瞥了眼右手手腕上的新手錶，續道：“好了，也快到下班時間了，我現在直接帶去找工藝部就行，不用你們跑了。山本小姐，你也下班吧，明天好好休息。”
男人轉身走出辦公室，隨著一聲輕微的關門響動落下，辦公室裡原本凝固的空氣才終於重新流動起來。
宮野武藏縱使滿心不滿，也只能順著草野部長的意思，從山本陽菜手裡抽過假單，拿起桌上的鋼筆簽好字，壓在檔案堆最上頭，沉著一張冷臉再沒說話。
山本陽菜一邊收拾桌上的東西，一邊安慰身旁的佐佐木心音：“心音，部長本來就是個很紳士的人，只是一牽扯到工作就會變得格外嚴厲，這些我都清楚，不會往心裡去的，你也別多想。”
“呵呵。”佐佐木心音扯了扯嘴角，抬手拍了拍山本陽菜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出的複雜：“我沒事，你趕緊去吧，別耽誤了你那邊的事。”山本陽菜點點頭，拎好公文包，又跟辦公室裡的其他人點頭打了招呼，才輕手輕腳帶上門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