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風雪終於停歇，天空像被水洗過一樣，透出一種近乎冷酷的湛藍，陽光毫無溫度地灑在蜿蜒進山的公路上，將厚厚的積雪照得刺眼。
一輛上白下黑、黑白相間的警車在積雪未化的路面上緩慢爬行，輪胎碾過結冰的路面，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駕駛座上的年輕警員武藤半眯著眼，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方向盤，臉上寫滿了無聊與疲憊。副駕駛座的年長巡查部長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隨手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糖丟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這種鬼天氣還得往這種除了遊客根本沒人來的鳥不拉屎的地方跑……真是折騰我這身老骨頭。估計又是夫妻吵架，妻子鬧脾氣跑出去，最後在朋友或親戚家待兩天就回來了吧。”
武藤聳了聳肩，轉動方向盤避開路中間一塊凸起的冰稜。年長的巡查部長又打了個哈欠，靠著椅背眯起眼養神，車內重新安靜下來，只有輪胎碾過冰雪的嘎吱聲在空曠的山間公路上反覆響著。
“咔噠........嘩啦........”
“這是什麼聲音？！”副駕駛座上的巡查部長猛地睜開眼，朝車窗外看去。
原本寧靜的入山公路上，一輛巨大的道路救援拖車出現在後視鏡裡，熒光黃的顏色在
積雪反光下格外扎眼，它不知什麼時候從後方追了上來，隔著幾米遠跟在警車身後，車頭大燈閃了兩下，像是在示意警車讓行。“原來是拖車啊，估計是山上哪個遊客的車壞在半路了，趕緊往邊上靠一靠讓人家過去，這拖車重，冰面滑，別跟它搶道。”巡查部長鬆了口氣，擺了擺手對武藤說。武藤應聲打了方向，把警車往路邊靠了靠，放慢車速給拖車讓行。
拖車輪胎上安裝的金屬防滑鏈與結冰的路面發生摩擦，“咔噠........嘩啦......”的聲音正是從那裡發出來的，聲音在寂靜的空氣裡被無限放大，像是一頭鋼鐵巨獸在咀嚼著堅硬、粗糲的物體，聲音沉悶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機械咬合感。
年輕的武藤巡警望著慢慢超越自己的車輛，目光不由得落在對方輪胎上的金屬防滑鏈上，帶著幾分羨慕開口道：“前輩，你說咱們警局怎麼不給警車配套防滑鏈呢？要是有的話，我也不用開得這麼費勁、這麼小心翼翼了。”
“別痴心妄想了，等著申請批下來還不如做夢來得快，你要知道咱們警局......”
“我知道，經費不足。”
“知道就好，真要有經費，還不如先換批新型警車——你開的這輛都快滿十二年了，比你當警察的年頭還長呢。”
你瞅瞅這方向盤，上次我出任務的時候方向盤都脫手過一次了，上次維修也就是隨便緊了緊螺絲，還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出問題呢。”巡查部長撇了撇嘴，又往椅背上靠了靠，話剛說完就看見拖車駕駛座那邊降下了車窗，開車的人對著他們揮了揮手，遠遠喊了一聲謝謝。
武藤笑著擺了擺手，目光跟著拖車往前延伸，看著那輛熒光黃的拖車順著盤山公路越走越遠，直到拐過下一個彎道看不見影子，才重新收回目光踩穩了油門。
“前輩，你看，壞的就是這輛車吧。”
“車主看來挺闊綽啊，”巡查部長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路邊那輛銀灰色的汽車，“這可是豐田皇冠至尊版，兩百多萬日元一輛呢，反正肯定比我有錢，我可買不起這玩意兒。”
“那拖車怎麼沒停下來啊？”
“去接車主了唄。”
“前輩，這附近就只有那一家民宿，你說車主會不會就是咱們要找的報案人啊？”
警車慢慢停在了民宿的停車場門口，武藤剛推開車門，就看見那輛熒光黃的拖車正停從停車場最裡面開出來，車斗上空空的，沒看到那輛銀灰色豐田皇冠的影子。“喲，還真被你說中了，看來車主就是這家民宿的客人。”巡查部長撓了撓下巴，推門下車站在路邊舒展了一下酸脹的腰腿，伸手扯了扯被風颳歪的衣領，率先朝著民宿大門走了過去。武藤趕緊鎖好警車，緊趕兩步跟了上去。
兩名警察站在屬於民宿的三棟樓前，才想起報案人只說了民宿的地址和名字，沒提具體是哪一棟。
“前輩，這家民宿真不小啊。”
“你是頭回過來？”
“嗯。”
“我也是。要不是出警，以咱們這消費水平，怕是根本都不會踏進來吧。”
“算了，先進去問問吧。”
電話打不通後，年長的巡查部長略作思索，決定憑藉自己身為警察的直覺，從第一棟樓開始問起。
兩人雙手插在褲兜裡，踩著嘎吱作響的積雪，剛走到樓門口就看見一個穿著米白色圍裙的女人提著垃圾袋從裡面走出來，看到兩個穿制服的站在門口，不由得愣了一下，“請問你們兩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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